這聲音出現得太過突兀,致使白袍老者一時間都有些沒反應過來,下意識應道「自然是讓此子…」
話說到一半,整個人猛地一震,瞬間從原地橫移了數丈遠,這才扭頭看去。
在他方才所站的位置,此時憑空出現了一個黑衣男子。
長髮披肩,劍眉星目,負手而立,神情瀟灑淡然。
白袍老者有些心驚,他可是八荒書院的頂樑柱之一,放眼雲亥帝國,能夠與之匹敵的武者也不過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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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邊忽然出現一個人,自己竟然還沒有發現?
他心底隱隱有些猜測,拱手道「閣下是?」
黑衣男子瞟了他一眼,勾起嘴角「不是專門過來殺我的嗎?連雲海劍谷的觀劍人都找來了,結果不認識我?」
「是你!」
眾人剎那間散開,紛紛遠離對方。
這就是那位劍仙!
散開的瞬間,威壓也隨之散去。
方凌感覺身上一松,只是微微喘息,便從土裡爬出,飛快地掠至齊溪幾人身旁,將他們扶起。
「這是百還丹,趕緊下山療傷!」方凌從儲物戒里取出三瓶丹藥,交給齊溪,急聲道,「接下來的戰鬥不是你們能摻和的,若是我身死,你們立刻逃離帝都,在變得足夠強大前絕對不要回來!」
他心知神秘男人出手多次,現在再出現,恐怕會引起一些不好的變化。
齊溪接過百還丹,看了看方凌,又看看了空中,將丹藥收進懷裡。
隨後,他盯著方凌的眼睛,認真地說道「師兄,我們不會走的。」
「會死的。」
「我們誰怕死嗎?」齊溪搖頭道,「和尚跟蠻子我不知道,但這裡,是我的家,我絕對不會離開這裡的。」
一旁的慧明面色不善,但依舊點了點頭道「師兄,這也是我的家。」
「是我們的家。」
齊溪神色古怪地看了一眼北玄「你個濃眉大眼的傢伙,怎麼也學會煽情了?」
北玄撓了撓頭「大家都在一起,不就是我們的家嗎?」
「得,白誇你了。」
方凌怔怔地看著幾人,他一直以來,都覺得這些師兄弟雖然共過生死,所以打從心底想要保護他們。
但仔細一想,如果為了活命,而背井離鄉,這種事情並不是他們能夠接受的。
半晌,他微微一笑,輕聲道「好,今天就讓我們一起來保護,我們的家!」
「保護我們的家!」
「對了,既然不療傷,你把丹藥還給我。」
「哎呀呀,師兄我感覺自己傷勢變重了,先去療傷,你們倆跟我一塊去!」
「……」
白袍老者身後,眼神有些狂熱地盯著黑衣男子,眼底驚喜與怨毒交織在一起。
沒有人注意到,他攏在袖袍中的雙手,此時已經劇烈地顫抖起來。
是他……
真的是他!
快五十年了啊,我終於又見到你了!
白袍老者雙目微眯,沒有廢話,衝著身後招手「觀神長老,還請出手。」
雖然對方已經不再是劍仙,但即便只是一名劍皇強者,也足夠讓他們嚴陣以待。
畢竟,劍道修為抵達這個地步,就算是重傷垂死,也能發揮出強悍無匹的戰鬥力!
在他身後,觀神長老帶著其他幾名觀劍人,默默地走上前來。
「就這麼點人?」黑衣男子掃視一圈,神情有些不屑,「你們是不是有點太低估一位劍仙的實力了?」
「哼。劍仙?」白袍老者冷笑道,「你唬得住別人,卻瞞不過這幾位!」
跟隨著觀神長老的幾名劍谷長老,微微挺胸,似乎頗為自傲。
「哼哼,那道劍光神意已失,或許前輩曾經是劍仙,但如今的你不過是劍皇罷了!」
黑衣男子微微一愣,看向幾人的目光有些古怪起來「你們能解析我那道劍光?什麼時候雲亥劍谷的觀劍人有這份本事了?」
「前輩實力強橫,如果只是我們自然無法做到。」劍谷長老讓開位置,恭敬地低頭,「但…我們有觀神長老!」
身著黑袍的觀神,從幾人身後走出,衝著黑衣男人躬身拱手,恭敬道「晚輩觀神,見過劍仙前輩。」
幾名長老互相看了看,有些困惑。
觀神長老來的路上不還是一副殺父仇人的模樣嗎?
怎麼現在這麼恭敬了?
黑衣男子看見觀神,眉毛一挑「你身上的氣息…有些熟悉。」
「沒想到前輩居然還記得晚輩,真是讓晚輩惶恐不已。」觀神直起身子,扯起一抹笑容,「不知道前輩可還記得,五十年前,您留下一抹神念後忽然消失?」
「神念…」
「沒錯,當年我曾經找到這一抹神念,有幸得前輩指點,本以為能夠獲得前輩傳承,然而前輩那道神念,只是隨意地揮了揮手指,便將晚輩苦心所學摧毀。」觀神的聲音變得猙獰起來,目光怨毒,「今日晚輩就想問問清楚,既然前輩當初不肯給我傳承?又為何授我劍道?授我劍道,又為何毀我一生!」
「你可知道,我花了多少時間,多少努力,才擁有了今天的一切?」
「當初如果不是因為你,我早就已經是當世劍仙!足以將你的衣缽發揚光大!」
聲聲如雷,於山間迴蕩。
劍谷長老心神震撼,沒料到他們眼中強大無比的觀神長老,居然還有這段往事。
方凌也有些詫異,前輩居然還教過這種貨色?
黑衣男人眯著眼睛,似乎是在回憶,半晌才輕聲道「雖然你都這麼說了…但實際上,我真不記得了。」
觀神長老來之前想了很多,心想對方會解釋,會安撫,或者說出什麼理由來。
不管什麼理由,他今天說不定都不會出手,畢竟對方當年雖然毀了自己,但確實給了自己一份機緣。
多年下來,當初的怨恨只是成了一份執念,但凡這位前輩編點像樣的理由,他都能夠接受。
但現在,他居然說自己忘了?!
忘了!
觀神長老定定地看著黑衣男人,半晌才低下頭,喃喃道「原來我只是你隨手施為的螻蟻!這樣啊,那我明白了。」
再抬頭時,已經滿面猙獰。
「那今日,晚輩就請前輩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