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8章 不曾回頭

      這一段時間,蘇奕過的很悠閒。

      除了靜心修道,閒暇時就釣魚、賞花、觀霞、品茗、飲酒。

      沒有風花雪月,勝在一個自得自足,自在逍遙。

      一如此刻,迎著晚霞垂釣不足半個時辰,身邊的竹簍內已裝了十多條海魚。

      當遠遠地看著那一艘寶船來臨時,蘇奕眉頭還皺了皺,以為又有人慕名前來拜訪。

      不過,當看清寶船上的身影時,他不禁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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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三九他認識,乃是麒麟神族族長之女綺薇身邊的一個護道者。 🄼

      曾在明空山一戰中出手,戰力極為強悍的九煉巔峰神主。

      而李三九身邊那人,則讓蘇奕感到很驚訝。

      呂斬玄!

      那個由呂青玫所收的義子!

      對方一襲素淨長袍,面容清秀中透著堅毅,身影軒昂,卓爾不群。

      只看模樣,的確和易道玄有三分相似。

      旋即,蘇奕就反應過來。

      如今的呂斬玄,已改名為易塵。

      而按照呂青玫的說法,這易塵……實則是自己前世的兒子!!

      「李三九怎會帶著易塵來了?」

      蘇奕心中疑惑。

      「蘇大人,李某受人之託,前來拜訪。」

      遠遠地,李三九抱拳見禮。

      「先上島來吧。」

      蘇奕收起魚竿,拎著身邊魚簍,起身朝山上行去。

      李三九則帶著易塵來到了棲霞島上。

      「你來的倒是時候,我正打算烤魚,留下一起吃吧。」

      蘇奕招呼了一聲。

      李三九略一沉默,便說道「恭敬不如從命。」

      晚霞在消散,夜色悄然來臨。

      天穹隱有星辰顯露,忽明忽滅,沙灘上,河童燃起了篝火。

      十多條海魚被竹籤穿了起來,正架在篝火上燻烤。

      火光搖曳,濤聲陣陣。

      夜晚的棲霞島,顯得格外靜謐。

      蘇奕坐在篝火一側,一邊指點河童烤魚,一邊飲酒。

      李三九和易塵坐在另一側。

      前者很沉默。

      後者也很沉默。

      「大人。」

      終於,李三九打破了沉默,正要說什麼。

      蘇奕笑道「容我猜猜先。」

      李三九一怔,點了點頭。

      蘇奕掃了一直低著頭沉默不語的易塵一眼,這才說道「是呂青玫聯繫麒麟商會,讓你們送他來的?」

      李三九「正是。」

      蘇奕道「呂青玫遭遇了殺身之禍?」

      李三九一呆。

      易塵則霍然抬頭,吃驚道「你……你怎會知道?」

      這是自踏上棲霞島到現在,跟蘇奕說的第一句話。

      話一出口,他內心莫名一陣懊惱,抿了抿唇,重新低下頭。

      蘇奕笑了笑,道「非遭遇生死大劫,呂青玫怎甘心主動把你送到我眼前。」

      聲音中,帶著淡淡的諷刺。

      易塵內心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憤怒,道「的確是我母親讓我來的,但這不代表我就認你這個父親!」

      蘇奕一愣。

      這小子是來認父的?

      「還有!」

      易塵直視著蘇奕,一字一頓道,「你和我母親之間究竟有什麼仇怨,我沒資格說什麼,可在我面前,你最好不要詆毀我母親!」

      蘇奕挑了挑眉,旋即笑起來,道「也對,你是你,她是她,不能混為一談。」

      他拿過兩串烤魚,分別遞給李三九和易塵,「來,嘗嘗滋味如何。」

      李三九沒客氣,接過來品嘗起來。

      易塵卻沒接,語氣冷硬道「謝了,我沒胃口。」

      蘇奕也不勉強,自己吃起來。

      他的胃口很不錯,很快就吃掉了一條魚,滿嘴流油。

      這讓易塵看不下去了,道「你……就一點不想知道我母親現在的處境?」

      蘇奕拿過河童遞過來的毛巾擦了擦嘴,這才說道「且不談她在經歷什麼,你這是想讓我去救她?」

      易塵一怔,沉默了。

      他忽地發現,哪怕自己和身旁的李三九什麼也沒什麼,可自己這個陌生的父親卻似乎已洞察到了許多事情!

      「把手伸過來。」

      蘇奕忽地道。

      易塵皺眉道「做什麼?」

      蘇奕隨口道「莫名其妙就多了一個兒子,我總該確認一下吧?」

      一句話,讓易塵像遭受奇恥大辱般,面頰漲紅,憤然道「我何嘗相信你是我父親?」

      他長身而起,「還有,我不是來認爹的,也不是尋求你庇護的,更不是請你幫忙的!」

      說罷,他轉身而去。

      蘇奕一怔,這傢伙脾氣很大啊!

      李三九正要追上去,卻被蘇奕阻止,「你先跟我說說,究竟是怎麼回事。」

      李三九斟酌了一下措辭,道「前段時間,青玫魔主動用秘符,和我家綺薇少主取得了聯繫,只說以後若她的義子易塵找上麒麟商會,便將易塵安全送到棲霞島。」

      頓了頓,他繼續道「之前在路上的時候,我已看出,易塵似乎很牴觸前來棲霞島,打算返回,但被我阻止了。」

      蘇奕眸光閃動,認真思索片刻,嘆道「明白了,我平白無故多了個兒子,一時接受不了。」

      「而那小子平白無故多了我這樣一個父親,註定也接受不了。」

      李三九忍不住道「蘇大人,那易塵……真的是您的親生骨肉?」

      蘇奕揉了揉眉宇,「以前時候,我還將信將疑,現在也由不得我不相信了。」

      說著,他吩咐河童道「去,把他叫回來。」

      河童眼珠滴溜溜一轉,笑呵呵道「大人放心,我這就去請少主回來!」

      說著,就轉身而去。

      少主?

      蘇奕微微搖頭,很有些無奈。

      沒多久,易塵回來了。

      只不過卻是被河童強行帶回來的,一身道行都被禁錮。

      「放開我!」

      易塵很憤怒,全力掙扎。

      「少主息怒。」

      河童笑嘻嘻道,「大人還有很多話要問你呢。」

      蘇奕揮了揮手,讓河童退避一側。

      而後,他凝視著易塵,道「先不談父與子的事情,你姑且就把我當做一個陌生人便是。」

      易塵冷冷道,「既是陌生人,為何不讓我走?」

      蘇奕喝了一口酒,道「也罷,我就給你一次機會,你若想救你母親,就如實回答我的問題,你若拒絕,現在就可以走,我保證不會再攔你。」

      易塵神色一陣明滅不定,沉默了。

      許久,他才說道「我母親說了,不讓我找你幫忙,因為這和自取其辱並沒有區別。」

      「母親也不允許我為了救她,就放棄一身氣節和尊嚴去乞求於你!」

      蘇奕眼神微妙,道「是嗎,那你是否打算這麼做?」

      易塵咬牙道「我根本就沒打算來棲霞島!也不想遵從母親的命令!

      可……」

      說到這,他臉色陰晴不定,內心似無比掙扎,久久說不出話來。

      蘇奕卻隱約明白了,道「不談這些,跟我說說你母親的遭遇吧。」

      一側,李三九提醒道「易塵小友,目前為止,蘇大人和我都不清楚你和青玫魔主的遭遇,你不妨把實情說出,興許事情會有轉機。」

      易塵沉默許久,最終答應下來。

      篝火搖曳,照得他清秀的臉龐忽明忽滅。

      而隨著他把竹山秘界中發生的事情一一說出,蘇奕不禁陷入沉思。

      李三九也終於明白髮生了何事,不禁暗自震驚。

      這一場殺劫,看似衝著易塵而去,但最終目的則是為了對付蘇奕!!

      畢竟,若易塵真的是蘇奕親生骨肉,只要把易塵掌控在手,便足可威脅到蘇奕!

      甚至說句不客氣的話,若非易塵是蘇奕兒子,斷不可能會遭受這樣一場殺劫!

      忽地,一直沉思的蘇奕問道「你母親安排你來見我時,可說了什麼?」

      眼見易塵不願談起,蘇奕驀地坐直身影,幽邃的眸盯著易塵,道

      「這很重要,你……也不想讓你母親的付出白白浪費吧?」

      易塵頓時感受到一股撲面而來的壓力,不過想起母親那岌岌可危的處境,易塵再顧不得內心的驕傲和尊嚴,一咬牙,將母親臨別前的那些叮囑也和盤說出。

      聽完,蘇奕緩緩躺在了藤椅中,眼眸望著夜空,靜默不語。

      易塵立在那,同樣在沉默。

      李三九看了看蘇奕,又看了看易塵,忽地有一種恍惚的感覺。

      這莫名其妙就成父子關係的兩人,只論氣質的話,竟是頗為神似!

      身上都有一股內斂到極致的驕傲和自負!

      只是,一想到蘇奕和呂青玫之間的關係,李三九內心都不禁暗自喟嘆。

      太荒誕了!

      一對當初曾決裂為死仇的道侶之間,如今卻有了一個親生兒子,這樣的關係中,蘇奕當如何自處?

      呂青玫又當如何自處?

      作為兒子的易塵,又當如何面對自己的父親?

      不談其他,就說此次蘇奕不去救呂青玫,易塵會認他這個父親嗎?

      可若這麼做了,蘇奕和呂青玫之間的仇恨又該怎麼算?

      須知,當初正是呂青玫害了他的前世,這樣的仇恨,豈可能隨便就能原諒?

      想一想,李三九都感到一陣頭大。

      時間點滴流逝。

      沉默的氛圍,讓河童都感到一陣壓抑,察覺到對蘇奕而言,極可能遇到了一個天大的難題。

      而易塵此刻忽地神色平靜道「你不必為難,李三九前輩也清楚,我從來不指望你會幫忙。」

      說著,他長身而起,「不管你和母親之間究竟發生過什麼,我只知道是母親將我一手帶大,這一次也是母親拼命將我救出。」

      「若母親出事,我自當與之一起承受,而不會為了活命,而選擇留在你這個陌生的父親身邊!」

      那平靜堅決的聲音,在夜色海風中迴蕩著。。

      易塵大步而去。

      不曾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