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九十四章 君歸來時 人心惶惶

      天武神山。

      玄鈞盟。

      「回稟大人,星雲劍宗掌教對外宣布,自今日起,脫離玄鈞盟。」

      「回稟大人,雲霄靈山、白虹道門、伏虎禪寺等三大宗門宣布,自今以後,和玄鈞盟一刀兩斷,再無瓜葛。」

      「回稟大人,剛傳來消息,七星劍齋也和我們決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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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稟大人……」

      時不時地,會有消息傳回,由一位老僕立在大殿外進行稟報。

      只是,隨著稟報的消息越來越多,老僕的背脊都彎曲下去,聲音也越來越弱,背部衣衫都被冷汗浸透。

      大殿內,毗摩獨坐中央座椅之上,面色陰沉如水,一言不發。

      一股壓抑得令人幾欲窒息的氛圍,不斷在大殿內發酵。

      許久。

      毗摩神色木然地抬頭,望向大殿外的老僕,道「還有嗎?」

      「暫時……沒了。」

      老僕膽顫心驚道。

      毗摩神色平靜,道「你去把六大道門的人叫過來。」

      「是!」

      老僕領命,匆匆而去。

      大殿內,毗摩攏在袖子內的雙手緊攥,手背青筋暴凸,指節根根發白,有一縷縷血漬從掌心處溢散到指縫處。

      而他似渾然不覺,默然坐在那。

      「早料到那些修行勢力是烏合之眾,卻不曾想,僅僅是一則消息而已,就把他們嚇得屁滾尿流,第一時間和我毗摩劃清界限……」

      毗摩唇邊泛起一抹濃濃的諷刺。

      他早料到,當十萬妖山那一場大戰的消息傳開後,玄鈞盟必會遭受到沉重的打擊和影響。

      但卻沒想到,這一切會來的如此快,如此猛烈!

      哪怕早有準備,當一天之內,陸續傳來一個個修行勢力和玄鈞盟劃清界限的消息時,毗摩內心依舊陷入莫大的震怒中,感到一種說不出的諷刺。

      偌大玄鈞盟,曾叱吒天下,威懾四海,儼然如大荒中的第五極,然而如今,僅僅因為師尊歸來的消息,就有土崩瓦解之勢!

      這就是玄鈞劍主的威勢!

      哪怕沉寂消失五百年時間,當其歸來時,這大荒天下依舊陷入一場莫大的動盪中,舉世為之顫抖!

      「還好,我也從沒把擊敗師尊的希望寄托在你們這些烏合之眾身上。」

      毗摩輕語。

      他悄然鬆開雙手,低頭看著指縫間的血漬,以及掌心處被指甲戳破的傷口,不由微微搖頭。

      這時候,六大道門的大人物一起駕臨。

      嚴格而言,是五大道門的大人物,因為羽化劍庭在前不久的那個晚上,已被蘇奕踏破山門,其掌教和一眾皇境大人物,盡數伏誅。

      「毗摩大人,失態嚴重,敢問您可有應對之策?」

      有人憂心忡忡,主動發問。

      毗摩目光從那些大人物臉上一一掃過,道「你們……是不是已經後悔當初跟我毗摩所做的那些事情了?」

      眾人皆沉默,神色陰晴不定。

      五百年前,世間傳出玄鈞劍主離世的消息,他們六大道門在毗摩的率領之下,殺入太玄洞天,歷經一場激烈血戰,各奪得了超乎想像的好處和回報。

      只是,如此一來,也等於徹底得罪了玄鈞劍主!

      過往那些年,毗摩曾為他們洗白,掩蓋當年殺入太玄洞天的真相,把一切髒水都潑在了青棠頭上。

      可他們都清楚,如今隨著玄鈞劍主歸來,勢必要和他們這些勢力進行一場徹底的清算。

      所以,他們六大道門只能和毗摩站在一個陣營。

      哪怕想後悔都不行!

      「不管後悔與否,我們已經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毗摩一聲輕嘆,「眼下的局勢,無非兩種結果,要麼我們死,要麼我師尊死,別無他選。」

      眾人神色皆覆蓋上陰霾。

      他們這些大人物,以往皆是叱吒一方的巨擘,可當面對從輪迴中轉世歸來的玄鈞劍主,卻一個個失去了往昔的從容和睥睨,心中沒底,惶恐不安!

      「這天殺的蘇玄鈞,五百年前怎麼就沒有死透!?」

      一個白袍老者憤然出聲,怨毒咒罵。

      啪!

      一道耳光狠狠抽在白袍老者臉上,打得他身影踉蹌,一屁股跌坐在地,半張臉頰紅腫起來。

      眾人皆一陣騷動,驚愕不已。

      出手的是毗摩,他從座椅上起身,渾身彌散著恐怖懾人的威勢,道

      「誠然,我早已和師尊決裂,彼此為生死仇敵,可我最厭憎的,就是你這種無能狂怒的老東西,尤為厭惡你這種角色,當著我的面去詆毀師尊!」

      淡漠冰冷的聲音,響徹大殿,令人噤若寒蟬。

      毗摩眸子深沉,道「既然我們是同一陣營的,就當齊心協力,去應對一切風波,而不是去咒罵和詛咒,這只會襯托得自己很可憐、很可悲,懂嗎?」


      「放心吧,情況還遠沒有到山窮水盡的地步,一些來自星空深處的強者,已經出動力量,前往去對付我師尊。」

      毗摩輕聲道,「或許用不了多久,這世間就會因為我師尊隕落的噩耗,再次陷入一場動盪中。」

      聞言,那些大人物們精神一振。

      來自星空深處的力量?

      這就如一道曙光,照進他們滿是灰暗的內心,讓他們重新燃起一些希望!

      「你們都下去吧。」

      毗摩揮了揮手,下了逐客令。

      直至眾人身影消失在大殿,毗摩長吐一口濁氣,喃喃道「松釵師妹,那隻三眼金蟾也失手了,若連九天閣和星河神教,都奈何不得我師尊,這大荒天下……也就只剩下你能幫到我了……我相信,你肯定不會讓我失望的……」

      此時,大殿外忽地出現那位老僕的身影,聲音慌張道「大人,剛傳來消息,玄鈞劍主大人對外宣稱,要在三個月後,踏上天武神山,清理門戶!」

      轟!

      毗摩如遭雷擊,手腳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了一下,呆滯在那,一張堅毅的臉龐都隨之變幻不定。

      許久。

      毗摩這才回過神似的,輕嘆道「師尊啊師尊,您這是要讓天下人都看到,我毗摩會落一個怎樣的下場麼?殺人誅心,也不過如此!」

      「不過,鹿死誰手,尚未可知,不到最後一刻,弟子斷不會認輸,若那樣的話,您……肯定也會很失望吧?畢竟,以前的我可是您的大弟子,輸得太快,只會顯得師尊您教徒無能啊……」

      毗摩眸子深處神芒洶湧,「古人云,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弟子不必不如師,我很期待,在最後和您分出勝負的那一刻來臨!」

      ……

      有天夭魔皇的授意,在天下魔道勢力的推波助瀾下,玄鈞劍主要在三個月後,前往天武神山斬殺毗摩、清理門戶的消息,也是在大荒天下掀起軒然大波。

      天下各大勢力,為之側目!

      不知多少人感嘆,那個他們所熟悉的神話人物回來了。

      一如從前那般強勢和睥睨,翻手之間,便掀起天下風雲!

      ……

      太玄洞天。

      青棠身著一襲純黑如墨的裙裳,不加修飾,素麵朝天,那清麗無匹的姿容,便如九天仙子般,風采超塵。

      她拎著一壺酒,隨意坐在一座湖泊前,清澈深邃的眸,倒映著天光湖色,熠熠生輝。

      一側,一隻雪白靈雀立在那。

      「毗摩先發制人,終究落了下乘,自以為在畫心齋的輔佐之下,便能夠把僅僅只是轉世之身的師尊輕鬆拿下,卻哪能想到,以師尊的性情,若非有十拿九穩的把握,怎可能重歸大荒?」

      青棠輕語,「發生在十萬妖山中的那場大戰,便是最好的證明。」

      「主上,那蘇奕真的是祖師的轉世之身?」

      靈雀忍不住開口,似猶自難以相信般。

      「不會錯的。」

      青棠語氣輕淡,卻有不容置疑的力量,「在當今大荒天下,縱使是那一小撮皇極境老傢伙,輕易也不願和畫心齋、九天閣、星河神教這些來自星空深處的力量撕破臉,但……我師尊敢!」

      她清眸泛起異色。

      說話時,她在心中又補了一句,「也只有師尊所掌握的力量,能夠克制那些星空巨頭所掌握的至強法則!」

      靈雀猶豫了一下,這才低聲試探道「主上,祖師既然歸來,我們又當如何自處?」

      青棠淡然道「好戲才進行到一半,別慌,時隔五百年,隨著我師尊歸來,這大荒天下,必將掀起一場大風暴,這關乎輪迴之秘,也關乎這座天下,究竟是誰說了算!」

      說罷,她舉起酒葫蘆,仰頭暢飲了一番。

      那從容自若的姿態和神韻,神似其師玄鈞劍主。

      那隻雪白靈雀略一沉默,道「主上,前不久的時候,星河神教天陽殿使者秦楓,帶著一批強者離開了太玄洞天,您就不關心,他們要去做什麼麼?」

      談起此事,青棠粉潤的唇瓣泛起一絲冷意,「毗摩要借刀殺人,他們就搶著去送人頭,讓他們去就好了。」

      說到這,她想起一件事,道「小西天那邊,可有什麼動靜?」

      靈雀搖頭「一絲異常都沒有。」

      「我師尊是硯心佛主的摯友,如今,世人都已清楚我師尊於輪迴中歸來,可這小西天卻一點反應都沒有,他們……倒真的是沉得住氣!」

      青棠忽地一聲冷笑,似是鄙夷。

      只是,她眉梢之間,卻浮現一抹疑雲。

      小西天那邊,莫非是想看完這一齣好戲,再擇機而動?

      青棠當即做出決斷,「接下來這段時間,你給我盯緊小西天的動靜,我倒要看看,他們究竟能等到什麼時候!」

      「是!」

      靈雀領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