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家主又在洗碗

  入夜。

  褚祁昭出門了。

  他最近每天晚上都出去擺攤,說是擺攤,其實就是蹲在夜市角落裡賣些從黑市倒騰來的小零件,利潤薄得可憐,但他樂此不疲。

  但要是遇上一看就有錢的大顧客,他就得狠狠宰對方一筆。

  「攢錢嘛。」他出門前套上那件夾克,回頭沖雲言棲笑了一下,「你在家乖乖的。」

  雲言棲坐在沙發上「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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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關上,腳步聲順著樓梯一路往下,漸漸消失。

  筒子樓安靜下來。

  這棟樓一共六層,沒有電梯,樓道燈壞了一半,牆皮剝落露出裡面的紅磚,雲言棲和褚祁昭住在四樓。

  雲言棲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起身把碗筷收了。

  站在窗外守門的雲壹透過玻璃看到這一幕,面無表情的臉上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妙的裂痕。

  家主又在洗碗。

  家主在,洗、碗……

  雲壹沒站一會,就在雲言棲一個眼神下離開去暗中保護褚祁昭了。

  畢竟那小子是真的能「鬧」,昨天扮成老頭去坑蒙拐騙,被某幾個同行認出來了,褚祁昭當晚就跑去報復人家了。

  雲言棲把碗筷放好,擦乾手,回到客廳。

  他在沙發上坐下來,目光習慣性地掃過整個房間。

  然後停住了。

  窗戶。

  褚祁昭出門前把窗簾拉上了一半,他總喜歡留一半,說是「透透氣」。

  此刻從那一半沒拉的玻璃看出去,能看到對面樓的幾扇亮著的窗,以及……

  樓下的巷口。

  一輛黑色的小型運輸車,停在巷口的路燈下,引擎沒熄。

  雲言棲看了幾秒。

  筒子樓附近的住戶大多是底層勞工,開不起車,更別說這種改裝過的運輸車。

  而且這個時間點,停在巷口不熄火,要麼是在等人,要麼是在等什麼時機。

  再者,褚三蛋下午說。

  「被人跟了。」

  雲言棲收回目光,他坐在沙發上,安靜地等了大約十分鐘。

  十分鐘裡,那輛車沒動,但車上下來了一個人。

  雲言棲沒起身,微微偏了一下頭,用餘光看。

  那個人穿著深色外套,帽子壓得很低,進了筒子樓的入口。

  過了一會兒,樓道里傳來腳步聲。

  很輕,明顯是刻意放輕的,腳步聲在二樓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上。

  三樓。

  然後,四樓。

  腳步聲在門外停住了。

  雲言棲垂下眼,把手裡的書合上,動作不急不緩地放在茶几上。

  門鎖發出極細微的聲響,對方在撬鎖。

  手藝不錯,動靜很小,但云言棲聽得一清二楚,甚至能判斷出對方用的是哪種型號的工具。

  不是普通的小毛賊。

  雲言棲站起來走向臥室。

  他沒開燈,在黑暗中準確地拿起床頭柜上的一件東西,那枚巴掌大小的金屬干擾器。

  然後他推開了臥室的窗戶。

  窗外是老舊的鐵質消防梯,鏽跡斑斑,一腳踩上去會發出吱呀的聲響。

  但云言棲踩著它上去的時候,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沿著消防梯上了頂樓。

  頂樓是平的,沒有護欄,只有一圈低矮的圍堰,大概到小腿的高度,地面鋪著防水油氈,踩上去有些軟,空氣里有一股陳舊的瀝青味。

  雲言棲走到圍堰邊,往下看了一眼。

  四樓的客廳燈亮了。

  對方已經進去了。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干擾器。

  萊特家族的東西,雖然做工粗糙,但信號屏蔽範圍大概有五十米,也夠用了。

  他按下開關。

  然後他在圍堰上坐下來,安靜地等著。

  ·

  大約過了五分鐘。

  頂樓的安全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兩個人。

  都穿著深色外套,帽子壓得很低,其中一個手裡拿著一把改裝過的能源槍,槍口上裝著消音器。

  兩人掃了一圈頂樓,看到了坐在圍堰上的雲言棲。

  他們大概沒想到自己要找的人會這麼安靜地坐在這裡等他們。

  「褚二蛋呢?」拿槍的那個率先開口。

  雲言棲沒回答。

  他坐在那裡,夜風吹過來,拂動他額前的碎發,月光下,他的側臉冷白如玉,眉眼的弧度帶著一種近乎冷淡的漠然。

  「問你話呢。」另一個人往前走了一步,語氣不耐煩,「褚二蛋在哪?」

  雲言棲抬起眼,那雙眼睛在月光下看不出什麼情緒。

  「找他幹什麼?」

  「跟你沒關係。」拿槍的人把槍口抬了抬,對準雲言棲,「你只要告訴我在哪就行。」

  雲言棲盯著他,看了大概兩秒。

  空氣中的溫度驟然降了兩度。

  那兩個人幾乎同時感覺到了什麼,身體本能地緊繃起來。

  拿槍的人手指扣上了扳機,但還沒來得及壓下……

  雲言棲沒有站起來,甚至沒有改變坐姿,只是抬了一下手。

  指尖的精神觸絲溢出,龐大的精神力在空氣中無聲無息地蔓延開來。

  但那兩個人卻像被什麼東西迎面撞上一樣,同時踉蹌著後退了兩步。

  拿槍的人手腕一麻,能源槍脫手飛出,哐當一聲落在油氈地面上滑出去老遠。

  「什麼——」

  第二個人還沒說完,膝蓋就彎了下去。

  不是被擊中,而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壓下去的,像是有一隻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讓他根本無法站立。

  他單膝跪在地上,額頭沁出冷汗,拼命想要抬頭看雲言棲,但脖子像是被什麼東西扼住了,只能勉強抬起一點角度。

  瞳孔中倒映出令他震驚的一幕。

  月光下,坐在圍堰上的那個omega,身後多了一條尾巴。

  白色的。

  蓬鬆而巨大的,從腰際延伸出來,在夜風中輕輕擺動。

  每一根毛髮都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澤。

  同時,那頭黑色的長髮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褪色。

  從髮根開始,黑色像潮水一樣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透明的銀白。

  白髮垂落在腰際。

  雲言棲的眼睫顫了一下。

  他抬起眼的時候,瞳孔的顏色從淺黑變成了一種極淡的水藍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