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言棲抬起眼。
「擦這麼幹淨幹嘛。」褚祁昭撇撇嘴，「又不是你自己用。」
雲言棲低下頭繼續。
褚祁昭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又開口，「你這兩天話變少了。」
雲言棲頓了一下。
「有嗎？」
「有。」
雲言棲平靜地說：「平時也不多。」
褚祁昭被他這話堵得沒脾氣，不瞎聊了，繼續曬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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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他又忍不住偷瞄。
雲言棲還是那個姿勢，低頭擦東西，陽光照在他側臉上，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褚祁昭想起自己那天晚上說的那句玩笑話。
他真的當時就是隨口一說，逗他玩的。
畢竟天天在陳姐的「介紹」下相看男人，他有感而發而已。
但現在看著雲言棲安安靜靜坐在那兒的樣子，他忽然有點後悔說那句話。
不是後悔說了，是後悔說了之後，雲言棲的反應。
他什麼反應都沒有。
這才是最讓褚祁昭心裡發毛的地方。
正常人聽到這話，要麼笑罵一句「滾」，要麼尷尬地轉移話題，要麼罵人……
可雲言棲呢？
他什麼都沒說。
就那麼站在床邊，垂著眼看他。
那眼神……
褚祁昭說不清那是什麼眼神。不像是被冒犯了，更不像是生氣。
就是……
褚祁昭有點難以形容那種感覺。
但他轉念一想，這個世界男人可以跟男人在一起，那麼，也就是說……
他倆現在的狀態類似於在地球上的「男女同居」？
他還跟人家睡一張床上……
別說，雲言棲的皮膚是真白，腿也是真好看……
筆直還修長……
停停停！
他緊急打住，不能再想了。
褚祁昭站起身，堅決摒棄吃窩邊草的的齷齪想法，他回房間睡了一覺，到了凌晨才醒來。
看到雲言棲坐在客廳里，旁邊放著一盞小燈，小半張臉被燈光照亮。
靜靜的，像一座被精心雕刻的、在珍藏中偶然被展露塵世的雕像。
雲言棲心有靈犀般轉頭，只能看到在黑暗中看到褚祁昭模糊的身影。
褚祁昭頓了一會，他在猶豫。
倒是雲言棲先開口，「吃點東西，再去吧。」
褚祁昭一步一步地挪回去。
小桌上擺著一碗麵條，沒肉但有蛋。
褚祁昭迅速吃完，提上自己的編織袋就準備出發。
但臨門一腳時，回頭瞥了雲言棲一眼，對方很安靜，一雙沉著冷靜的眼眸正淡淡地回視。
褚祁昭回頭，抬手搭在雲言棲的頭上揉了揉，「你等我。」
雲言棲頷首，「好。」
褚祁昭又說：「去睡覺，醒了我就回來了。」
雲言棲微仰頭，小燈細碎的光落在他的瞳孔上，裡面倒映著褚祁昭的模樣，他說：「好。」
褚祁昭看著雲言棲進了房間，才轉身出門。
這地方雖然亂，但也是有政府部門那些的，只不過很少理事，整顆星球就像是黑白混雜、有著一套默認規則在運行的獨立星。
褚祁昭這幾天「興風作浪」，幹了太多缺德事，已經被很多人投訴了。
但投訴的那些人也不是什麼好鳥，去舉報簡直是自投羅網。
可褚祁昭太不是人了，那些人自損八百也要去折騰他一頓。
褚祁昭被「傳喚」到警局還一臉無辜。
這地兒不是「三不管」嗎？他可是把不少壓箱底的「手段」都拿出來了。
雖然他在地球也不算是個好人，但來到這兒，有小捷徑，褚祁昭不可能不走。
頂多詐騙多了點……
褚祁昭摸摸鼻子跟那幾個人對峙，據理力爭說雙方買賣自願。
完了還道德綁架一番。
「這麼晚了還勞煩警察叔叔，你們太不是人了！」
死皮賴臉爭論完，褚祁昭神清氣爽地走出來，他沒急著去擺攤，偷摸尾隨把那幾個人揍了一頓解解氣，再去討生活。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盤腿撐著下巴開始發呆，來人了才吆喝幾句。
褚祁昭在地球看眼色、注意小細節、暗中觀察這些可謂手到擒來，待了這麼久，早就「混」入了這裡的生活。
對於最近多起來的「外星人」，褚祁昭猜測應該與余今歸那批醫療器械有關。
還有那天出現在余今歸身邊的人，那個男人雖然看起來沒有什麼攻擊性，但身上有一股讓褚祁昭不適且忌憚的氣息。
應該是……alpha？
等級還不低，高等級的alpha在這顆星球堪比瀕危動物。
夜風裹著沙塵穿過街巷，褚祁昭攏了攏自己的補丁外套，繼續盯著來往的人流發呆。
褚祁昭的目光從他們身上滑過，又落在自己面前擺著的小玩意兒上。
這幾天收來的零碎東西，有些能轉手，有些純粹是看著順眼。
「你這東西怎麼賣？」
有人蹲下來，拿起一個金屬小件翻看。
褚祁昭回過神，報了個價，那人皺皺眉放下走了。
褚祁昭也不急。
他繼續盤腿坐著，腦子裡卻轉著別的事。
余今歸那批醫療器械…alpha……
這個世界的等級劃分比他想像的要森嚴。
alpha、beta、omega，他在街邊小報和閒聊中零零碎碎拼湊出一些信息。
alpha是頂層，omega是稀缺資源，beta是大多數。
但omega的實力也不弱，精神力等級跟alpha不相上下，但因少數而格外珍貴。
那他是什麼？
他聞過自己，沒什麼特別的味道。
雲言棲也沒什麼味道。
他們兩個「普通人」在小破星球的小破房子裡「相依為命」。
那天在余今歸身邊站著的男人，離著十幾米遠，褚祁昭都能感覺到一股隱隱的壓迫感。
不是衝著他來的，就是單純的存在感，像一頭沉睡的野獸，即使閉著眼也讓周圍的空氣變得緊繃。
高等級alpha？
這種人在邊緣星幾乎不會出現。
他們要麼在核心星系過著人上人的生活，要麼在軍隊裡手握重權，要麼……干一些見不得光但收益驚人的勾當。
余今歸的醫療器械，搭上這種人……
旁邊擺攤的老頭收了東西準備走，路過時看了他一眼，「小子，還坐著？後半夜警局那邊下班了，那幾個被你坑的估計要來找你麻煩。」
褚祁昭眨眨眼，露出一個無辜的表情，「我沒坑人，公平交易。」
老頭嗤笑一聲，走了。
褚祁昭坐了一會兒，還是決定收攤。
不是因為怕麻煩，他剛揍完人，氣已經消了，而是他想回去看看。
看看他養的小人有沒有乖乖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