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刀是我留著給你防身的，不是讓你殺人的。」褚祁昭說。
「我沒殺人。」雲言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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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點。」褚祁昭把刀收起來，往自己腰間一別，「再深半寸，那人的手就廢了。」
雲言棲垂下眼，沒反駁。
他確實沒打算廢了那人，只是算好了角度讓他失去行動力。
但褚祁昭說得對，再深半寸，就廢了。
廢了，很麻煩。
這群人沒臉沒皮，即使有錯在先，但手廢掉了，肯定會去報警找麻煩。
對於雲言棲這個失憶和褚祁昭這個來歷不明的人來說，是個大麻煩。
「下次別這樣。」褚祁昭說。
雲言棲抬眼看他。
「下次悠著點，捅他老二。」褚祁昭說，「聽見沒有？」
好似比廢了手還嚴重些。
雲言棲看著他的眼睛，過了好幾秒，才輕輕「嗯」了一聲。
褚祁昭滿意了，將抱著的人放在地上，轉身看向地上那幾個還哼哼唧唧的人。
「這幾個，你想怎麼辦？」
雲言棲也看向那幾個人。
月光下，幾具身體橫七豎八地躺著，有的一動不動，有的還在蠕動。
「扔出去。」雲言棲說。
褚祁昭重複了一遍，「扔出去？」
「嗯。」
褚祁昭看了他一眼，笑了。
「行，聽你的。」
他彎腰，一手一個，把最靠近樓梯口的那兩人拎起來，拖著往樓下走。
雲言棲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月光把褚祁昭的影子拉得很長，拖在地上，一直延伸到雲言棲腳邊。
他忽然發現，自己的心跳比平時快了一點。
手心和肌膚似乎還殘留著剛剛相貼的溫度，屬於褚祁昭身上的氣息還縈繞在鼻翼。
等褚祁昭把那四個人都扔出爛尾樓，回到二樓的時候，雲言棲已經重新坐回了床上。
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輪廓勾得柔和。
褚祁昭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把那個編織袋拖過來，從裡面掏出一樣東西扔給他。
雲言棲接住，是一包餅乾。
「吃吧。」褚祁昭說，「壓壓驚。」
雲言棲看著手裡的餅乾，「我沒驚。」
褚祁昭轉頭，看見雲言棲的臉很平靜，確實不像剛打過架的人。
「那你就是餓。」褚祁昭說，「晚飯沒吃吧？」
雲言棲沉默了一瞬，撕開了餅乾的包裝。
褚祁昭滿意地靠回牆上，兩條腿伸著，抬頭看破窗戶外面透進來的月光。
雲言棲掰了一半遞給褚祁昭。
褚祁昭也沒推拒，接回來吃了。
雲言棲吃完，發現褚祁昭在等著他。
雲言棲：「？」
「吃完了？」褚祁昭拍拍手站起身，「那你收拾收拾東西。」
雲言棲：「？」
褚祁昭：「搬家。」
雲言棲：「……好。」
雲言棲的東西不多，幾件換洗的衣服，但他看了幾眼，猶豫了下，還是把它疊好了。
他把這些東西塞進編織袋裡，回頭看了一眼那張睡了一個多月的床板。
月光還照在上面，空蕩蕩的。
「捨不得？」褚祁昭靠在樓梯口問。
雲言棲搖頭。
沒什麼捨不得的。
這地方從來就不是他的，只是暫時落腳的殼子。
他拎著袋子走過去，褚祁昭伸手接過來，往肩上一甩，大步往樓下走。
雲言棲跟在他身後，踩著他影子走。
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梯間裡迴響，一聲一聲，很清晰。
「到了就知道。」褚祁昭頭也不回。
夜色很深，越過寒風蕭蕭的郊區，來到樓房較為密集的居民點，街上沒什麼人。
褚祁昭走得快，雲言棲跟在後面，穿過兩條巷子，又拐進一條更窄的胡同。
胡同盡頭是一棟老舊的筒子樓，五層高，牆皮剝落，露出裡面的紅磚。
褚祁昭在樓門口停下，回頭看他。
「四樓，爬得動嗎？」
雲言棲點了下頭，從他身邊走過去，進了樓道。
褚祁昭在後面慢悠悠地跟上去。
樓道里的燈是壞的，黑漆漆一片，只有月光從樓梯間的窗戶漏進來，照出模糊的輪廓。
雲言棲走得很穩，腳步沒有半點猶豫。
褚祁昭在後面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這人走路的樣子不像個失憶的人，倒像是在黑暗裡走了很多年，早就習慣了什麼都看不見。
四樓，褚祁昭在最裡面那扇門前停下，從兜里摸出鑰匙，捅進鎖孔。
門開了，他側身讓雲言棲進去。
是一間很小的屋子，一室一廳，收拾得還算乾淨。
家具不多，一張床，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牆角堆著些雜物。
窗戶開著，夜風灌進來，吹得窗簾輕輕晃動。
褚祁昭把編織袋往地上一放，順手把窗戶關上。
「廁所有花灑，但不是智能的，也沒有浴缸。」
「廚房有煤氣灶，但沒鍋，明天去買，床單是乾淨的，剛洗過。」
雲言棲站在屋子中央，慢慢轉了一圈，把每個角落都看了一遍。
然後他看向褚祁昭。
「你的地方？」
「租的。」褚祁昭把鑰匙扔到桌上，「交了房租。」
他低下頭，把編織袋裡的東西往外拿，衣服疊好放到床邊，薄毯疊了兩疊，擱在床尾。
褚祁昭就那麼看著，也不說話。
等雲言棲收拾完，屋裡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的風聲。
「那幾個人……」雲言棲開口。
「解決了。」褚祁昭打斷他，「醒了就跑了，沒敢報警。」
雲言棲點頭。
他也猜到了，那群人本來就不占理，自己還受了傷，報警也是給自己找麻煩。
「不過以後別去那邊了。」褚祁昭說，「那地方本來就亂，今天能碰上這幾個，明天就能碰上別的。」
「嗯。」
雲言棲應了一聲，頓了頓，又說：「你呢？還住那兒？」
褚祁昭看他一眼。
「怎麼，怕我一個人住害怕？」
雲言棲沒說話。
褚祁昭把腿放下來，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還是說……」
兩人離得很近，雲言棲得微微仰頭才能看見他的臉。
「你不想跟我住一起？」
月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漏進來，落在褚祁昭半邊臉上，照出那道假的刀疤。
雲言棲閉著嘴一句話也不說，不知道是默認還是難言於口。
「這地方就一張床。」褚祁昭說。
雲言棲頷首，他知道。
「我睡地上。」他說。
褚祁昭盯著他看了一下，伸手在他腦袋上揉了一把。
力氣不輕不重，把雲言棲的頭髮揉得亂糟糟的。
「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