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宮之中。
馮瑤看了眼自家兄長滿臉的紅網格。
想笑又不敢笑。
「小妹……」
「咳。」
「哦哦,皇后,陛下估計馬上就要升我同平章事,擔任宰相了!」
「恭喜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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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等我當了宰相,手握軍政大權,再有你這位皇后主持後宮,你我內外合力,馮氏當興吶!」
馮瑤沉默片刻。
若是之前,她必然十分欣喜。
沒有任何子嗣的她,在後宮的地位岌岌可危。
所以只能把寶,全部壓在馮玉身上。
馮玉的位置越高,她就越安全。
但現在……
馮瑤跟著李銳,見識過了百姓疾苦。
也明白,自家兄長之所以能登高位。
就是一門心思斂財,搜刮民脂民膏,全部侍奉給石重貴。
這麼做,自家是富貴了。
但手下遭殃的百姓,卻數不勝數!
馮瑤咬了咬唇,輕聲道。
「兄長若執掌大權,不妨稍微減輕些賦稅,讓百姓……」
話沒說完。
馮玉突然臉色一沉!
「說什麼渾話!?減輕賦稅,錢從哪裡來?」
馮瑤勸道。
「可百姓已經承受不住了。」
馮玉嗤笑一聲,不屑道。
「區區賤民,死就死了!哪有咱們家富貴要緊?」
馮瑤張了張嘴,不再相勸。
只是在她內心之中。
唯一的依靠,逐漸變成了兩個。
一個是馮玉。
另一個,是李銳。
雖然李銳給她的,只是一個單薄的承諾。
但馮瑤總覺得。
李銳的承諾,似乎遠比馮玉的宰相之位。
更加可靠!
送走馮玉後,馮瑤站在宮牆之上。
目光眺望著北方。
雲蓮在她身後,也怔怔望著北方。
那裡是。
定州的方向。
那裡是。
李銳的方向。
直到這時,馮瑤才突然意識到什麼。
對身邊呆萌的雲蓮,輕笑道。
「那小子,分明比我還小五六歲,可偏偏……
你我二人的心,都被他挖走了。」
……
汴梁以北,十多里處。
一架馬車行駛在寬闊的官道上。
車窗簾開著,一個眉眼明亮的活潑少女,正目不轉睛望著周圍風景。
車內傳來一個輕靈的聲音。
「蠻兒,你都看了一路了。」
「姐姐你快看那隻鳥,長得真漂亮,哎呀呀,它飛走了!」
蠻兒很是興奮,不斷把覺得新奇的景色,分享給玉簫。
分享了許多,卻沒怎麼聽到玉簫回應。
轉身一瞧,卻發現玉簫只盯著李銳看!
那眼神,仿佛李銳才是最好看的風景!
蠻兒撇撇嘴,但又不得不承認。
李銳確實長了一副好皮囊。
但……
「姐姐,你才是看了一路了。」
玉簫驚醒,俏臉陡然一紅,嗔怪道。
「你個妮子,還敢取笑我了?」
蠻兒抿著唇,看了李銳一眼。
見李銳專注趕路,蠻兒便小聲嘟囔道。
「李銳都說了,他家中已有妻妾四人,明明是花心的,卻偏偏裝作只愛姐姐的痴情人。」
玉簫默然。
在離開汴梁的時候,李銳就坦白了這件事。
或許別的女子無法接受。
但玉簫不同。
她深知,女人活著,最重要的是知足。
能離開宜春院,逃離汴梁,再跟著自己喜歡的男人。
就已經別無他求了。
若不知足,非要去爭個高低。
對李銳說什麼『你必須在我和你的妻妾中選一個』之類的話。
那是傻子才做的事情!
玉簫輕輕一笑,捏著蠻兒的小臉道。
「他願意與我明說,就足以證明,他不會負我。」
蠻兒歪著頭,不明白其中道理。
玉簫也不解釋。
這種事情,年齡到了,自然就會理解。
蠻兒才二八年華,嫩著呢!
與此同時。
在他們身後三里處。
一支百人規模的商隊,正沿著相同的官道,一路北上。
領頭的是一個年輕女子。
她穿著一身男子襴袍,將頭髮梳成男子樣式,再戴上幞頭。
跨著高頭大馬,腰掛寶劍,側懸長槍。
其臉頰五官雖然清秀,但眉宇之間,卻真的透露出一股英氣!
若不是胸前鼓囊囊的。
乍一看,還真以為是一名英武少年郎。
和她相比。
另一個女扮男裝的少女,大眼睛、小瓊鼻,櫻桃小嘴瓜子臉。
這般可愛長相,一眼就能看出是女孩。
此二人,正是大晉的兩位長公主。
石令嫻和石令姝。
「阿姐,咱們這樣溜走,皇兄知道了不會責罰嗎?」
石令姝緊緊握著韁繩,小心翼翼問道。
姐妹倆都是石敬瑭的女兒,相差三歲,一母同胞。
與姐姐活潑爽利的性子不同。
石令姝生來性格柔弱,一切都聽姐姐的。
「哎呀,怕個什麼?他早就被那妓女青鸞迷住了,哪裡還在意我們?」
石令嫻一擺手,十分輕鬆。
石令姝回頭望著早已看不見的汴梁,仍然憂心忡忡。
「阿姐,咱們真的要去定州?」
「那當然!李銳就在定州。」
「他知道你要去找他嗎?」
「切,本公主做事,還用得著通知他?」
「可是……定州是前線,要打仗的。」
聞言,石令嫻不僅不怕,反而目露精光!
她猛地拔出寶劍,慷慨激昂道。
「那正好!那些契丹狗只管來,來一個我殺一個,來兩個我殺一雙!」
說罷,石令嫻還舞了個漂亮的劍花。
石令姝滿眼崇拜,直夸阿姐真厲害。
不過。
和她們同行的侍衛中,幾個上過戰場的老兵,卻默默搖頭。
打仗不是兒戲。
定州更加不是什麼殺敵報國的好地方。
這一去。
他們這一百人,又能活下來幾個?
……
從汴梁到定州,架著馬車,足足要走二十多日。
五月。
李銳還在路上的時候。
後晉朝堂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馮玉官至樞密使、同平章事,軍政大權一把抓!
桑維翰雖然還沒罷相,但話語權已經逐日減輕。
明眼人都知道,他不再被皇帝石重貴所信任。
宰相之一的和凝,更是直接罷相失勢,不再參與朝政。
李菘和馮玉有過節,在朝中也日益艱難。
好在他是有能力做事的,暫時沒有罷相風險。
而讓人意外的是。
李銳留下的那首《題汴梁城》,竟然還真的罵醒了一些官員。
朝廷的享樂之風略微有些抑制。
但於事無補。
國家連連征戰的大方向沒變。
皇帝石重貴花重金用於享樂的私生活,也沒變。
後晉,繼續在亡國的康莊大道上,一路狂奔!
值得一提的是。
馮玉升任宰相之後,乾的第一件事,居然是公報私仇。
他一紙調令。
把半個月前,當眾叫破他名字的禁軍都統王春福,給發配到了最西北方的靈州!
而且是以勞役的身份,擺明了就是讓他去死。
好在有李菘、張仁願等人據理力爭,才略微更改了調令。
革除王春福一切軍職,發配到定州前線,當一個小兵。
王春福懷著對馮玉的怨恨,以及對李菘、張仁願的感激,踏上前往定州的路途。
而與此同時。
在遙遠的最北方。
契丹人統治的幽州境內。
契丹皇帝耶律德光,正在接見一個女子。
「這就是,用於招攬李銳的美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