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州地界。
一處驛站內。
風塵僕僕的黑衣人蒙著臉,剛剛下馬就叫囂道。
「我乃義武軍李銳,速速準備十張胡餅,兩袋水囊!」
驛站之人連忙照做,同時記錄在案。
這李銳拿了物資,立刻上馬,繼續往北方奔去。
等到一處荒無人煙之地,這李銳回頭望向汴梁方向,喃喃道。
「動靜夠大了吧?嗯,應該差不多了。」
說完,他一把扯下面罩。
露出一張略微顯黑的大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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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藏鋒讓我假扮他趕路,恐怕連皇帝都騙過去了!」
這黑大漢自然不是李銳。
正是趙匡胤!
他毆打禁軍軍官入了獄,當天就在李菘的運作下,花了些錢財出來了。
然後,李銳就讓他假扮自己。
昨日出發,一路往定州而去。
並且路過沿途驛站,都要自報名號。
而李銳本人。
正出現在宜春內院,剛剛宰了馮玉派來的兩個老媽子。
玉簫先前說看到了李銳,確實不是眼花。
因為李銳是翻牆進來的。
此時,見到心上人,玉簫一度想撞入李銳懷中!
可惜,當著蠻兒的面。
玉簫抹不開那個臉。
蠻兒望著兩具屍體,咽了口唾沫道。
「你方才說,要帶我們走?我也要一起嗎?」
李銳一邊拔下老媽子喉嚨上的羽箭,一邊道。
「怎麼?你不願意?想繼續待在這裡?」
蠻兒一激靈,連忙搖頭。
「不想不想!」
跟李銳走,怎麼著也比待在宜春院強!
她兩個姐姐,一個被每天都被皇帝凌辱,一個幾度差點被逼死。
蠻兒自然不想繼續當什麼低賤的藝妓。
「可是,我們都是戴罪之身,怎麼可能離開?」
聞言,李銳嗤笑一聲。
狗屁的戴罪之身。
那是對於大晉朝廷而言!
在李銳眼中,哪有什麼朝廷?
他拿出一袋酒,潑灑在房間各處。
又掏出一個火摺子。
兩女見狀,哪能不明白李銳想幹什麼?
蠻兒咽了口唾沫,心情陡然激盪起來!
好刺激的感覺!
玉簫遲疑片刻,輕聲道。
「李郎,我、我想問問青鸞,她要不要一起走。」
李銳看著她,輕聲道。
「聽你的。」
玉簫撲閃著眼睛,只覺得李銳比天上的星星還迷人。
「好!」
她飛快翻過窗戶,來到青鸞房間的窗口。
「青鸞,青鸞!」
後者驚醒,見來人是玉簫,皺眉道。
「做什麼?」
「我要走了,離開汴梁,你要一起嗎?」
青鸞愣了片刻,仿佛猜到了什麼。
「是李銳?他來接你了?」
「嗯!蠻兒也一起走,你也來吧,離開了汴梁,天高任鳥飛,你就不用再被皇帝鞭打了!」
青鸞沉默片刻。
有那麼一瞬間。
她是想點頭的。
因為她覺得,石重貴只是在玩弄她的身體而已,並沒有給她名分的意思。
但很快。
青鸞譏諷嗤笑,重新躺回去道。
「不了,你們走吧。」
玉簫一呆,急道。
「為什麼?那皇帝這般對你,你為何……」
話沒說完。
青鸞怒道。
「我的事不需你管!李銳充其量只是個藩將,跟著他出生入死,有什麼好的?
我才不跟他走,我是要做貴妃、當皇后的人!留在汴梁,才是我的出路。」
玉簫沉默了。
她望著昔日的姐妹,最終嘆息道。
「罷了,你不是那個青鸞了,隨你去吧。」
房間陷入寂靜。
青鸞躺在床上,任由淚水滑過眼角。
片刻後。
青鸞縮在床榻角落,撫摸著身上的傷痕。
終於放聲大哭。
哭得撕心裂肺!
其實她很聰明。
她知道石重貴不可能給她任何名分!
但此刻說這些,一切都晚了。
她沒法跟著玉簫一起走。
因為在玉簫陷入生死關頭之時,她利益薰心,沒有向石重貴求情。
雖然求情了也沒用。
但不求,她的良心便一直折磨著她。
她又怎麼能心安理得,跟著玉簫一起離開呢?
況且。
身上觸目驚心的傷痕,也讓她無法回頭了。
……
「走水啦!走水啦!」
一聲驚呼在宜春內院響起。
無數僕役提著木桶,不斷舀水救火。
青鸞透過窗戶,瞭望那燃起的房屋,默默道。
「走吧,遠走高飛吧,替我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與此同時。
老鴇趁著火勢還沒起來,匆匆看了眼屋內。
兩個老媽子的屍體映入眼帘。
老鴇頓時罵道。
「招瘟的李銳!拐走老娘的女兒,還燒老娘的房子!」
四處找了一圈,老鴇又罵道。
「哎喲!這招瘟的蠻兒,怎麼也跟著一起跑了?老娘真是白養你們兩個了!」
罵完。
老鴇卻又吩咐道。
「去,搬兩壇烈酒來,往屋裡丟。」
身旁的僕從一愣,愕然道。
「這是什麼道理?那不是越燒越狠嗎?」
老鴇頓時怒罵道。
「讓你去你就去!」
僕役連忙照做。
老鴇望著熊熊烈火,默默擦了擦眼淚。
「該死的丫頭,命真好,遇到個李銳!
唉,老娘當初怎麼就沒遇到個李玉龍呢?」
老鴇一臉羨慕的罵完。
一扭頭,卻正好看見。
無人在意的牆角處,躺著兩個亮閃閃的金錠子。
老鴇撿起來掂了掂,馬上明白,這是李銳留下的。
可能是給玉簫和蠻兒的贖身錢,也可能是賠償房屋的錢。
總之,老鴇欣慰的抹去眼淚。
「還算是個講良心的。」
……
大朝會上。
論功行賞的流程已經走完了。
李殷得了個檢校太尉的名譽頭銜,外加一些金銀賞賜。
杜重威、李守貞、符彥卿等人,則封賞更大。
升官發財,好不樂乎。
大朝會結束,百官解散。
馮玉才剛出了宮門,就迫不及待往家宅趕去。
若要說有什麼東西,能讓他比大朝會更興奮的話。
那便是玉簫了。
說實話,兒子死了,馮玉其實並沒有很悲傷。
他兒子太多了!
像馮浩那種小妾生的庶子,他平常連話都不說幾句。
之所以鬧得沸沸揚揚,無非是面子問題。
現在,把玉簫弄到家裡當女奴。
再好好調教一番,用來待客。
到時候,丟的面子自然也就找回來了。
與他一起的,還有四個綠袍官員。
這些都是馮玉的鐵黨,依附馮玉才當上的官。
「馮公這般著急,必然是玉簫到了府中,急著回去嘗鮮呢!」
「哈哈哈哈,休要調笑馮公。」
「誒,馮公大度,豈會因為言語而責怪我們?」
「興許馮公還允許我等,一起去看看呢?」
四人你一言我一語。
馮玉露出一抹陰笑,調侃道。
「你們幾個,莫非早就垂涎玉簫美色?」
四人心思被一語道破,頓感尷尬。
馮玉卻哈哈大笑道。
「爾等都是我之手足,有我一塊肉吃,自然有你們一口湯喝。
那玉簫不過是個賤婢,你們想要,便一同去我府中,我讓她服侍你們。」
聞言,四人大喜!
「馮公此話當真?」
「馮公一言九鼎,當然當真!」
「馮公這般肚量,合該同平章事,當宰相!」
「快快,莫要說了,同去馮公府上,見見那玉簫衣袍之下,是何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