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有了這樣的想法。
越來越多的百姓，開始陸續開始收拾財物，連夜遁出汴梁。
不是覺得李銳一定會敗。
而是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壓在李銳身上。
隨著一天天過去。
漸漸地，城中已經開始有不利於李銳的流言出現了。
大抵是傳說，有人從北方逃難而來，親眼見到李銳不戰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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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說向東，二說向西，甚至還有說向南跑的。
流言各式各樣，本來破綻百出。
可在這種人心惶惶的時刻，再可笑的流言，也變得讓人心慌。
一時間，連夜逃難的人數，陡然激增！
汴梁再次變得混亂了。
趙弘殷率領的禁軍畢竟才一千人，控制不了二十萬人的汴梁城。
地痞流氓、盜賊匪徒，又蹦了出來。
一如李銳入城之前的汴梁。
滿城儘是亡國死氣。
然而。
正在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秩序，即便再次走向崩塌之際。
這日午後，城北門下，忽然響起震天喧譁。
兩名鐵甲士卒，勒馬城下。
用槍挑著一顆人頭，高聲大呼。
「白馬津大捷！玉龍將軍大破叛賊張彥澤，兩千先鋒盡數屠滅！
賊首張彥澤已伏誅，將軍令我攜首級而來，傳首京城！」
一語落地，城門死寂剎那。
守城兵卒僵在原地，瞠目結舌，一時竟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直到城下騎士再次大喊。
「放下吊籃，把首級帶上去！」
竹籃吊下，人頭被拉上城牆。
北面所有守城禁軍，頓時蜂擁而上，搶先查看。
「誰認識張彥澤？」
「速來看看！是不是他？」
待染血的布包打開，一顆血肉模糊、面目猙獰的首級顯露出來。
禁軍一名都統曾經在大朝會時，見過張彥澤一面。
他擠開人群，仔細辨認。
隨即臉色一變，又驚又喜！
「就是他！絕對沒錯！」
一時間。
城牆守軍轟然炸鍋！
「果真是張彥澤！？」
「若是假的，我把腦袋賠給你！」
眾人大喜過望！
這幾日懸在頭頂上的利劍，竟然就這麼給去除了！？
他們急忙轉身向外，試圖把兩個神劍軍騎士放進城，好好敬仰誇讚一番。
然而，那兩名騎士把消息和首級帶到後，竟直接拍馬離去了。
禁軍見狀，只好將張彥澤的頭顱掛起來。
按照李銳的吩咐，傳首京城！
消息放出，如風卷野火，瞬息席捲整個汴梁城。
一街傳十街，十街傳全城。
原本緊閉的坊門盡數敞開。
百姓蜂擁而出，塞滿長街，爭相奔至城北觀望。
張彥澤的頭顱已經高高掛起，正被禁軍推著，從城北一路往城南移動。
百姓們見到這頭顱，雖然他們之前完全不知道張彥澤長什麼樣子。
但看到這顆腦袋，所有人都相信。
這就是張彥澤！
他真的死了！
被玉龍將軍斬殺於白馬津！
「如何殺的？」
有人驚喜發問。
負責傳首的禁軍哪裡知道？
但他們對李銳的崇拜，已經到達了頂峰。
故而不假思索，直接大聲道。
「還能是怎麼殺的？玉龍將軍橫刀立馬，就擋在白馬津南岸！
張彥澤和五千叛軍一到，玉龍將軍上去就像砍瓜切菜一樣，直接就給張彥澤剁了！
那五千叛軍，也被活活殺了兩千精銳！剩下三千人，有多遠跑多遠！」
聽聞此言。
百姓瞬間被震得渾身發麻，呆立當場。
此前對張彥澤和五千叛軍有多害怕，此刻聽聞這般輕鬆的戰鬥過程。
眾人就有多震驚！
不是說五倍兵力，危險難料嗎？
不是說張彥澤能征善戰，玉龍將軍恐不敵嗎？
怎麼現實跟傳說的不一樣啊？
什麼狗屁張彥澤？
什麼狗屁五倍叛軍？
不還是被一夜截殺，全軍盡滅，身首異處嗎？
在名震天下的玉龍將軍面前，都是渣渣！
百姓們連日積壓的恐懼、絕望、亡國之懼，在這一刻，轟然炸開！
化作滔天狂喜！
「哈哈哈哈，贏了！我們打贏了！」
「張彥澤死了！玉龍將軍威武！」
「汴梁不用破城了！我們不用死了！」
百姓跪地痛哭，老弱叩首狂喜，青壯振臂高呼。
連日來。
杜重威叛國、大軍盡降、山河崩壞的絕望，太重、太沉。
張彥澤的大舉南下，更是把汴梁官民放在火上炙烤！
汴梁人早已以為大勢已去，僅存的希望，只有來自河北藩鎮的李銳。
可誰都不曾想，絕境之中，竟然真的是靠李銳才度過死局！
市井之間，稱頌瞬間四起，越傳越盛。
有人說李銳請神靈上身，孤身沖陣，直接當著五千叛軍的面，一刀砍了張彥澤！
有人說李銳登壇做法，召喚九天神雷，一下劈死了張彥澤兩千精銳！
也有人說，李銳引來一大一小兩顆隕石，大的砸死了兩千叛軍精銳。
小的直接命中張彥澤面門，一擊致命！
要不然，張彥澤鼻子上那個凹進去的血洞，是從哪來的？
總之。
各種傳言和吹捧，匯聚成一句話。
汴梁不滅，全靠玉龍將軍一己之力！
不到半日時間。
已經有畫師，畫下了一副巨大的李銳畫像，擺在城北。
百姓聽聞，紛紛前往跪拜。
甚至拿出糧米、財帛，以敬供奉。
汴梁城內渙散的人心，再次凝聚起來。
而皇宮之內。
借酒消愁、頹廢不堪的石重貴，聽聞這則消息。
他怔住了。
就這樣捏著酒壺，癱坐在地上。
足足呆愣了半個時辰，一動不動。
他的指尖在微微顫抖。
他的眼眶有悔淚凝結。
突然。
石重貴破涕為笑。
肩膀不斷聳動，他披頭散髮，不斷發出難聽的笑聲。
漸漸地，痴笑逐漸演變成瘋笑。
進而，更加癲狂。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空曠的宮殿內，癲狂大笑不斷迴蕩。
石重貴舉起酒壺，仰天暢快大呼。
「朕有李卿，何愁契丹不滅！何愁收復燕雲？何愁天下一統？
哈哈哈哈！李卿李卿，速來飲酒，你我君臣，名流千古！哈哈哈哈……」
殿外。
小黃門默默垂淚。
陛下終於瘋了。
如今，已經開始幻想李銳效忠與他。
然後帶領大晉雄兵，收燕雲，滅契丹，一統天下了。
只不過，幻想終究只是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