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州城外,幾萬晉軍正混亂地往南方撤退。
符彥卿騎在馬上,回頭望著一片狼藉的泰州城,內心百感交集。
皇甫遇策馬而來,催促道。
「符將軍,快走吧,要是契丹騎兵追來,咱們就成了待宰的羔羊!」
符彥卿扭頭看向西北方,嘆了口氣道。
「我們這一撤,李銳才是待宰的羔羊啊。」
皇甫遇一愣,突然覺得有些羞愧!
堂堂主力,十幾萬大軍,背靠堅城。
卻連敵人都沒有見到,原地潰逃。
他們這一跑,小小的滿城完全暴露在契丹鐵騎的包圍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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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銳他們,守軍恐怕不超過一千。
而契丹鐵騎,足足八萬!
這怎麼打?
這是必死之局!
像符彥卿和皇甫遇這樣的人,還覺得有些羞愧。
至於杜重威、李守貞、張彥澤這些,他們只關心自己的兵馬能不能保全,哪裡會在乎李銳的死活?
「李殷呢?」
「已經撤走了。」
符彥卿又嘆了口氣。
「拿紙筆來,我要給李銳寫封信。」
……
嗖!
一隻羽箭射上滿城的城牆,射箭的斥候馬不停蹄,掉頭就跑。
因為契丹鐵騎就在附近,他不敢多待。
牛賁撿起射上來的書信,借著火把看了兩眼,隨後虎目圓睜,大怒罵道。
「杜重威!我入你娘!」
四周將士嚇一跳,不知道都統怎麼了,突然想念起大帥的老母親。
牛賁自然不敢當眾說出大軍逃命的事情,急忙命人找到李銳,將書信遞過去。
「讓你給說中了,杜重威拋棄大軍獨自逃跑,泰州城亂作一團,十幾萬大軍打都沒打,就直接潰逃了!」
李銳毫不意外,打開書信看了幾眼,突然詫異道。
「這不是節帥的信,落款是……符彥卿?」
這個熟悉的名字讓李銳一愣,他沒想到,這位當世名將居然會親自寫信給自己。
在信中,符彥卿說明了大軍的情況,也讚嘆了李銳的先見之明。
最後,他居然勸李銳投降契丹!
當然,不是真投降。
遂城一箭未發,棄守!
泰州一箭未發,棄守!
大軍連敵人的面都沒見到,就一路潰逃到了陽城。
此時此刻,唯一沒有棄守的滿城,幾乎孤立!
契丹鐵騎兵不血刃占領泰州,要是繼續南下,滿城將成為他們背後的一根釘子!
不用想也知道,契丹必定會拔掉這根釘子。
小小滿城,與遂城和泰州互為犄角,都只能勉力守城。
現在孤懸敵境,如何能守?
所以,符彥卿建議李銳「投降」。
先保住性命,將有用之身留下,等到將來再一展才華!
在他看來,繼續堅守滿城,必死!
李銳看完了信,直接一把撕了。
既是保證符彥卿勸他投降契丹的事情,不被別人知道,也彰顯了態度。
投降契丹?
怎麼可能!
假投降也不行!
「敵軍要攻城了!」
一聲大喊傳來,牛賁李銳對視一眼,快步跑上城牆。
果然,一隊契丹軍隊往滿城而來,人數大概在五千左右。
領頭的契丹將領名叫蕭仆篤,身材壯碩,肌肉發達。
「去,派人勸降。」
在他看來,偉大的皇帝陛下親自帶領八萬鐵騎南下,這些懦弱的漢人就一路敗逃。
遂城跑了,他們沒追上。
泰州跑了,他們也沒追上!
這讓很多契丹將領心中窩著火。
「漢人都是十里鼻(契丹話:賤奴)!跑得比草原上的兔子還快!」
蕭仆篤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並沒有將滿城放在心上。
晉軍主力都跑了,這麼一個小城,不投降還能怎麼辦?
但那勸降的漢人才跑到城下,剛說了一句話,就被當場射死!
隨即傳來牛賁那震耳欲聾的咆哮。
「投降你娘!契丹狗禿瓢,有種來攻城!你汝州牛爺爺等著入你親娘!」
蕭仆篤被這一嗓子都吼懵了!
旁邊的漢人將話翻譯成契丹語講給他聽,連「入你親娘」都翻譯了出來。
蕭仆篤頓時臉色漲紅,暴跳如雷!
「十里鼻!該死的漢人,給我攻城!我要親自割下他的舌頭!」
旁邊副將本來還想勸一勸,畢竟不知道滿城內的晉軍有多少人。
但一路憋著的火氣上了頭,副將也想狠狠出口惡氣。
「攻城!破城後全軍大索,屠城!」
契丹騎兵們頓時爆發出山呼海嘯的歡呼聲,士氣格外高漲。
兩支契丹騎兵從隊伍里分出來,一左一右,各一千人,往滿城北門包抄而去。
借著夜色,兩支騎兵交替著從北城牆面前跑過。
與此同時,戰馬上的契丹兵張弓搭箭,直接在馬背上騎射,往城頭嗖嗖射箭。
一時間,北城牆上叮叮噹噹一陣亂響。
牛賁大吼道。
「盾牌!盾牌!」
木質大盾豎起來,擋住箭矢的同時,卻讓守軍將士們無法還擊。
趁著這個時間,剩餘三千契丹鐵騎,已經加速朝城門衝來!
這就是騎兵攻城的戰法。
先用利用騎兵的高機動性,火力壓制城牆守軍,掩護主力快速抵達城門口。
然後只要砸開城門,一切就都結束了。
牛賁顯然明白這一套戰法,立刻下令。
「滾木擂石,堵住城門口!」
大量木頭石塊被拋下去,在城門口的位置,堵成了一堆小山。
三千契丹騎兵衝到城牆下才發現,城門已經被堵死了!
蕭仆篤大怒,下令道。
「繞開,從其他城門突破!」
契丹兵轉向城東,可李銳早就守在這裡,身邊是三百光復軍。
和城北一樣,城門早已被堵死。
契丹騎兵只能咬著牙在城外射箭,好似隔靴搔癢,奈何不得。
「城南城西呢?」
蕭仆篤發問,副將趕忙稟報。
「也是一樣,他們準備得很充分,今夜不太可能破城了。」
蕭仆篤沉著臉,只能憤憤道。
「可惡的漢人,先撤兵,找地方修整,明日一早讓人製造攻城器械。
陛下正在泰州看著我們呢,明天必須要破城!」
契丹騎兵緩緩退去,牛賁探頭探腦,臉色欣喜。
將士們也放鬆下來,面帶喜色。
牛賁來到城東,拍了拍李銳的肩膀,笑道。
「幸好你早就讓咱們多做準備,這才不至於慌了手腳。」
李銳很冷靜。
「契丹來得匆忙,今晚不方便攻城,等到明日就不同了。」
牛賁頷首,也知道明天才是真正的苦戰。
然而,李銳卻突然道。
「牛兄,我想主動出擊,夜襲契丹營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