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豐臉色一沉,也怒罵道。
「好生猖狂!真當本防禦怕你不成?」
黑臉大漢繼而怒道。
「怕與不怕,戰場上見真章!你若有膽,明日,你我各自擺開陣勢,一決生死!」
郭豐瞪眼怒喝。
「好!明日,某必殺你!」
雙方冷哼一聲,各自回去。
主簿聽聞約定,不禁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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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豐卻瞬間收斂怒氣,嗤笑道。
「李銳小兒,還想激將我?笑話,他怕是已經糧草見底,迫切想要決戰。」
主簿愕然。
「那將軍何必答應?」
郭豐更加不屑。
「答應了又如何?繼續拖,明日不用理他,拖到他糧草斷絕,再痛打落水狗!」
主簿嘿嘿直笑。
「大帥果然高招,若是直接拒絕,李銳興許果斷帶人撤退了。
這般吊著他,反倒令他進退不得!」
郭豐美美捋著鬍鬚,十分享受這般吹捧。
他號稱郭公第二,名號可不是吹出來的!
與此同時。
晉軍陣中。
黑臉大漢興沖沖道。
「如何?演得像不像?」
曾峰面無表情道。
「將軍絕不會像你這般說話魯莽。」
趙匡胤嘴角抽搐。
「哎呀不管了,反正對面誰也沒見過將軍。」
曾峰露出一絲笑意。
「那倒是,郭豐自詡聰明,猜透了將軍的計劃,實則,早已掉入瓮中。」
趙匡胤咬了口胡餅,又撕了一條肉乾。
「不過郭豐有一點沒猜錯,咱們糧食不多了,確實需要決戰。」
曾峰將目光投向北方。
「是要決戰,只是,決戰之戰場,並不在這裡。」
順著曾峰的目光,一路向北。
遠在幾十里之外。
蔚縣。
這裡是蔚州的行政中心,同時也是蔚州最重要的城池。
一車又一車的糧草,正不斷往南方運送。
蔚州刺史元稼,正叮囑著民夫動作要快。
本來蔚州是沒有刺史的,只設有防禦使,總攬軍政大權。
但契丹人怕蔚州重回晉國懷抱,故而搞了分權那一套。
郭豐是本地人,由他擔任防禦使。
然後再從遙遠的幽州,調來了元稼,讓他當蔚州刺史。
這樣一來,郭豐不再擁有絕對的話語權。
對於郭豐而言,突然蹦出來個元稼,分走自己一部分權力。
自然而然,兩人的關係不太好。
不過大敵當前。
元稼很清楚,這時候不該內鬥。
郭豐領兵出去抵抗李銳,他就在後方盡力籌措、運送糧草。
等趕走了李銳。
再內鬥,再分權也不遲。
元稼今年四十歲,鬍子卻已經發白了。
「都快點!大軍在前方等著用呢,莫要灑漏!」
一通忙碌後,身旁官吏抱怨道。
「府君,這郭豐到底在幹什麼?這麼多天了,還沒走到飛狐口?」
元稼兩眼一瞪。
「你懂軍事?不懂莫亂說!」
官吏無奈。
「我不懂,但萬一郭豐攔不住李銳,怎麼辦?」
元稼臉皮一抖,罵道。
「你再亂說,擾亂軍心,本府便拿了你,斬首示眾!」
官吏連連抬手,表示投降。
元稼雖然這樣說著。
但心中還是止不住嘀咕。
晉軍來的人,可是名震河北的李玉龍啊!
郭豐,真的能擋住嗎?
正在這時。
一封信送了過來。
元稼拆開一看,頓時大喜!
「哈哈,郭防禦果然是郭公第二,神機妙算,已經徹底猜透了李銳的計劃!」
官吏眼前一亮,趕忙接過來仔細看。
信上正寫著郭豐的判斷。
字裡行間,全是必勝的把握!
「嘖,郭防禦果然不虛名將之名。」
元稼兩眼一橫。
「你方才還在怕,萬一攔不住李銳該怎麼辦。」
官吏尷尬撓頭。
正欲說話。
突然。
運糧的民夫們一陣騷動。
元稼皺眉,大喝道。
「怎麼了?亂糟糟的!」
砰!
一架運糧的馬車倒在地上。
四周民夫發出幾聲驚恐大叫,匆忙扭頭,發足狂奔!
越來越多的民夫仿佛看到了什麼恐懼之物。
紛紛大叫著倉皇逃竄!
元稼震怒,大罵道。
「跑什麼!怎麼了!?軍法官呢?誰敢亂跑,斬首!」
話音剛落。
官吏指著前方煙塵,驚恐道。
「府君快看!是晉軍,好多人的晉軍!」
元稼想也不想,大罵道。
「放你娘的屁!這是蔚縣,不是飛狐口,哪裡來的……」
話沒說完。
一桿大旗映入眼帘。
「晉義武軍右廂都指揮使李」。
元稼站在車駕上,目瞪口呆望著這面旗。
四周民夫早已亂作一團,紛紛湧向城門口,試圖逃入城中。
官吏驚恐大叫。
「府君!府君!」
元稼只覺耳邊一陣嗡鳴,隱約能聽到有人在叫自己。
但他已經徹底傻了。
茫然了。
恍惚了。
他難以置信。
他不可思議。
蔚縣……怎麼可能出現晉軍呢!?
郭豐那六千人,不是正堵在飛狐口嗎?
突然。
啪!
一個巴掌抽在他臉上。
元稼猛然驚醒。
官吏著急大叫道。
「府君!是李銳來了!李銳殺過來了!!」
元稼心頭慌亂無比!
早已將郭豐祖宗十八代都罵了個遍!
「快退,退到城中……」
他下意識想退回蔚縣,依靠城池防守。
然而。
扭頭一瞧。
卻發現幾千個民夫,爭先恐後地往城門鑽。
早已將城門口堵得水泄不通!
誰都想先跑進城。
但這樣做的後果是,全部淤積在門口。
誰都進不去!
元稼見狀。
頓時面無血色!
再扭頭看向南方。
那面旗幟已經越來越近了。
元稼試圖咽一口唾沫,潤潤乾燥的喉嚨。
喘息數次後,他苦澀搖頭。
「降吧。」
官吏愕然。
「府君,你說什麼?」
元稼更加愁苦。
「我說,降吧!不然還能怎麼辦?
郭豐把所有兵都帶走了,城中只剩五百雜兵,如何能守得住?
再說了,我連城門都進不去,這還怎麼守?」
官吏手腳發麻,卻也知道。
沒有辦法了。
……
不遠處。
李銳穿著一身布衣,手提長刀,正奮力奔跑。
他肩膀上背著兩條繩子,身後拖著一塊木板。
木板上,綁著沉重的明光甲。
像這樣把甲冑放在地上拖行,可以極大減輕重量。
方便急行軍。
壞處是,只能走大路,否則容易側翻。
李銳身後的兩千士卒,都是這樣做的。
所以他們明明才兩千人,卻弄得塵土飛揚。
一路狂奔,來到蔚縣門口。
民夫、徭役們亂糟糟的景象落在眼中。
李銳頓時鬆了口氣。
他知道。
此戰。
是他勝了!
正欲攻入城中,接管城防之時。
一個中年人跪在地上,苦澀磕頭道。
「蔚州刺史,元稼,率蔚縣五百雜兵,數萬百姓,乞降將軍!
望將軍善念仁心,莫要劫掠殺戮,放過蔚縣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