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我心中的江湖

  月下,黑衣身影自檐上躍下,氣勢剛猛駭人。

  一抹濃郁的恐慌之情浮上眾人心頭。

  於館主手執一把熟銅朴刀,雙手輕顫不已。

  李總鏢頭冷汗涔涔,下意識後退半步。

  襄陽幫的陳幫主雙眼發紅。

  三人都是神色灰敗,心如死灰。

  他們自忖聯手斷不會輸給那三舵主,帶來的人馬也夠多。而隆中離襄陽極近,二三十里路騎馬不過片刻功夫,就算發生火併也容易撤回城內。

  如此深思熟慮後,他們三人這才決定來隆中一敘。

  可不成想!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𝔱𝔴超給力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這龍門幫竟是提前埋伏了一人在殿頂上。

  那具屍首則是他們自己演的把戲,為的就是擾亂局勢,方便如今發動雷霆一擊。

  見自家三舵主從殿內奔出,搜查兇手的龍門幫眾已經全部收縮,聚在大殿之下。

  見那黑衣人竟是自家舵主請來助拳的,一時間口哨連連,大笑不止。

  「這陳散人是誰?」

  「我們兄弟混跡綠林多年,從未聽過此人名號,估計是個無名之輩,連容身之地都沒有的廢物。」

  綠林就是如此,誰拳頭大誰名聲就響,在場兄弟沒一個人聽過的人,不是廢物還能是啥。

  「不過三舵主將此人埋伏在此,只需要他能稍稍擾亂局勢就夠了。」

  「三舵主當真英明!」

  然而,整個草廬亭中,卻只有龍門幫三舵主一人,感覺到事態有些不對。

  他不禁心想,對方不會是沖我來的吧…

  「嗯?」

  忽然間,於館主、李鏢頭和陳幫主面色一愣。

  只見瞬息之間,那陳散人衣袂獵獵,竟是輕巧地掠過他們,直往他們背後衝去。

  三舵主滿眼震驚,有些難以置信。

  我馬上傀縱橫川陝綠林,騎術精絕,最擅火併亂戰,凶名赫赫在外,一個籍籍無名之輩竟想要我的命?

  殺,殺,殺!

  老子要屠他滿門,乾死他的妻女!

  然而,這念頭只是一閃而過,便長逝於腦中。

  「這是…啊?」於李陳三人全都呆滯在當場。

  只見寒光一閃。

  乾淨利落,身首異處。

  一顆頭顱滾滾而落,正是那沒騎上馬的龍門三舵主『馬上傀』。

  寂靜,整個草廬亭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陳卓手中鐵劍倒持,站定場間,對這一劍的效果頗為滿意。

  就說反派不能話多吧,這一打照面便動手果然有奇效!

  「三舵主…」

  「三舵主竟然被人一劍殺了…」

  「這怎麼可能呢…」

  「想不到這襄陽城臥虎藏龍,暗藏著如此一位綠林凶人,曾經的武侯便有臥龍鳳雛之名,果是誠不我欺!」

  這群兵強馬壯、氣勢正盛的龍門幫山匪,經過短暫的震驚之後,一窩蜂地開始往外瘋跑。

  這些深山老匪個個都是窮凶極惡,勇力十足,卻最擅欺軟怕硬,缺乏紀律和調度,領頭的舵主一劍被人封喉之後,竟是嚇破了膽,人人只顧保命。

  原來對方不是來給龍門幫助拳的嗎…

  陳幫主反應最快,神情恭敬,拱手道:「原來是陳散人,前日是我怠慢了,失敬,失敬。」

  李總鏢頭見識淵博,沉吟道:「陳散人此前名聲不顯,今日卻是潛龍出淵,有朝一日必定大有可為,取代這龍門幫排在川陝綠林道第三十五名,也未嘗不能…」

  聞言,陳卓表情有些凝固。

  他還答應過何綠華下山之後絕不接觸綠林,結果卻是被所有人都當成綠林妖人了…

  罷了,這綠林身份貌似還挺好用的,至少可以不用惺惺作態,虛偽行事…

  於館主是個性直的漢子,直接開門見山道:「下月清明時節,會有諸多匪人途經襄陽,屆時必然生事。」

  「散人既然除了這龍門幫的三舵主,也算是除暴安良了,不如屆時與我等合作一番?」

  陳幫主心中有所沉吟,卻是瞬間看到這背後的好處。

  若能借清明之事,看看這陳散人的秉性,以及進一步看看他的功夫,他們三派不是不能依附在此人手下啊!

  不成想,那黑衣人卻是冷聲道:「你在教我做事?」

  三人登時一驚,心裡敬畏之情瞬間打破天平,畏懼壓倒敬仰。

  「陳某還要去殺人,便不奉陪了。」

  陳卓輕飄飄地留下一句,便開始往亭外快步奔去。

  當務之急,是將這些匪類斬草除根!

  既是除害,也能收集【墨珠】!

  ……

  與此同時,疏林之間。

  何綠華身材嬌小玲瓏,躲在樹後倒也隱藏得極好。

  她瞧見百十道火光滿山亂竄,方向不一,哀嚎大叫,宿鳥驚飛,心中陡然一震。

  師兄這就將那三舵主殺了?

  還將那群龍門幫的山匪嚇得潰不成兵?

  一時間,何綠華有些意興闌珊起來。

  這還哪需要她來接應師兄呢!

  儘管如此,何綠華卻還是全神貫注地接應著陳卓。

  並且謹記與對方的約定,絕不貪功冒進,私自奔行出去殺那些潰匪。

  倏忽間,一陣山風襲來,吹散她的無聊之意,同時隱約響起獵獵之聲。

  何綠華小聲道:「師兄?」

  陳卓言簡意賅:「別說話,跟我走。」

  話畢,他直接拉過何綠華柔嫩的小手,半牽半抱地奔行追殺而去。

  霎時間,何綠華只能聽到自己心臟的撲通撲通聲。

  師兄…這是允許我殺人?

  一邊追,陳卓一邊稍作解釋:

  「當時入亭殺人,為兄一人更方便,可如今的情形,為兄卻需要師妹相助。這些山匪每放回去一個,必定會繼續禍害他們窩點周遭的百姓。」

  「咱們斬草除根,一個不留!」

  何綠華滿臉驚震,旋即重重地點了點頭。

  陳卓話雖如此,卻只能盡力而為了,這些山匪足有百數人,其綠林的經驗豐富,知曉各自奔逃,讓人疲於追殺。

  這是他下山時順路帶上何綠華的原因。

  何綠華當前的武功,還做不到輕鬆殺敵,甚至碰上一些勇猛的漢子,還會陷入苦戰。

  可往往那些山匪一見她這黑衣黑巾、腰佩長劍的裝扮,心中只余驚駭,竟是連平常搏殺時三四成的實力都發揮不出來。

  偶有兩個漏網之魚,在不遠處的殺其他人的陳卓,便以武當功夫『神彈妙技』相助。

  彈子打膝,破壞平衡。何綠華隨即追上收割。

  真當此前在武當山中,自己帶著何綠華滿山彈弓打鳥,是純粹的玩樂不成?

  若真如此,白石道人能夠允許?

  當然,或許其中有些玩耍的成分便是了…

  這一夜中,只要他們追上的匪人,一個都沒有放走,全部身死。

  ……

  天光初明,露出一抹魚肚白。

  幽山中的一道溪澗,陳卓與何綠華在溪前飲水,烤乾糧休息。

  何綠華盡興地殺了一夜,雖是精疲力竭,受了許多外傷,卻是滿心暢快。

  忽然間,何綠華板著個臉,小聲問道:「師兄…你以後是不是不會經常帶我下山了?」

  「畢竟我現在的功夫還幫不上太多忙。」

  陳卓一愣,自己難道表現得很明顯嗎…

  他確實早有這個打算了。

  這次下山其實何綠華也有些幫倒忙,而一個人行事總是更方便。而最關鍵的一點是,【綠華女兒棠】在這一夜後,已然圓滿了。

  對於陳卓來說,既然對方懷疑了,那就大大方方地承認便是。

  這幾日相處下來,他哪還不清楚綠華是能將事情拎得極清的女子。

  簡言之,好騙,也好哄。

  他正要開口,卻瞧見何綠華板著的臉瞬間一垮,柳眉彎彎,格格一笑:「看把師兄嚇得!」

  「師兄放心罷,就算師兄以後不常帶我下山了,我也絕不會向任何一人說起這些事。」

  「這下山…說好了只是我們兩人之間的秘密的!」

  陳卓微微一怔,何綠華神色驟變認真,緩緩說道:

  「師兄,謝謝你帶我見識我心中的江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