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仁威將軍，暴露身份
自楊廣登基後，揚州城就被改官名為江都，他在此廣興宮殿，修植園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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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常說「揚一益二」。
雖因楊廣沉迷酒色、荒廢朝政，天下早已烽煙四起，江都卻因他在此駐蹕，反倒顯得愈發繁華奢靡。
城內共有五處市集，其中以臨江的南門市集最為興旺，光賣吃食的檔口就有數十家，大小錯落，乃是往來江船的旅客打尖用早膳的好去處。
南門的膳食檔口裡，又數老馮的菜肉包子最有名。
再加上他那個管賣包子的小妾貞嫂生得花容月貌，更是成了活招牌，引得不少人特意繞路來買包子。
衛貞貞娘家欠了賭債，她爹又是個視財如命的混人，竟把如花似玉的女兒賣給了又老又丑的臭老馮做妾。
這麼個貌美心善的姑娘落得這般境地，不知多少街坊暗地裡罵老天定是個盲眼的。
「新鮮出爐的熱包子嘞！」
衛貞貞正忙得香汗淋漓，一個少年從人縫裡鑽出來，湊到攤前眉開眼笑：「貞嫂你好，八個菜肉包子！」
貞嫂擔心地飛快回頭瞥了一眼後廚，見老馮和惡大婦正忙著揉面蒸包子沒注意這邊，才暗自鬆了目氣8
她一邊麻利地給其他客人裝包子，一邊板著臉假作嗔怪道：「沒錢學人家買什麼包子？」
衛貞貞嘴上數落著，手下卻飛快地撿了四個包子，猶豫片刻，又偷偷多塞了兩個，用油紙包好塞到他手裡，壓低聲音罵道：「這真是最後一趟了！」
少年連道謝都不敢，他知道多說一個字，回頭貞嫂就得挨頓更重的打，只衝她擠了擠眼，轉身就溜了。
別看他年紀不大，卻肩寬背厚，渾身透著一股漫不在乎的韌勁，眼神更是靈動得很。
「仲少，貞嫂是否又說是最後一趟呢！」
早等在巷口的徐子陵歡呼一聲，一把搶過寇仲手裡的包子就往嘴裡塞，含混不清地問。
他和寇仲差不多年紀，因常年吃不飽飯顯得有些瘦削，個子卻已經躥得和成年漢子一般高，一雙眼睛又長又精靈，看著長相格外的討喜。
「哎哎哎！陵少，你慢點，給我留兩個！」
兩人身上的衣衫全是東補西綴的補丁，臉上更是青一塊紫一塊，顯然剛挨過打，本該不俗的長相，如今就實在教人不大敢恭維了。
境遇雖是困苦，兩個少年分著幾個熱包子，卻也吃得津津有味，樂了起來。
「喲呵，還有錢買包子？」
這聲音讓兩個少年頓時渾身一僵，身子驚恐地一抖。
揚州城有名的地痞頭目言老大，正吊兒郎當地冷笑著走了過來。
言老大一把搶過剩下的包子塞進嘴裡大嚼，眼睛卻色眯眯地瞟向包子鋪里正滿臉擔憂看著兩人的貞嫂，故意扯著嗓子高喊：「老馮！你家這騷貨賣包子，也不知道有沒有收到銀錢啊？」
他話音剛落，包子鋪就傳來衛貞貞悽厲的慘叫。
那惡大婦從後廚衝出來一把揪住她的頭髮，蒲扇大的手劈頭蓋臉地打下去，隨後又用肥大的手揪著她，疼得衛貞貞渾身發抖，不住地求饒。
內廚的老馮卻只當是空氣，頭也不抬，仿佛聽不見她嘴裡的求饒聲。
言老大看得哈哈大笑，隨手蠻橫地一推，就把兩個少年掀翻在地，拳腳跟著就落了下來，嘴裡罵罵咧咧個不停：「兩個賤種，不曉得去幹活掙錢，倒在這偷懶吃白食！」
寇仲和徐子陵早已習慣了這種毒打，抱著頭縮成一團，儘量護住頭臉和心口這些要害。
徐子陵內心苦笑，就是仲少你這混蛋要找老人家下手，後來見人搶地呼天，又心軟地詐作拾到錢袋還給了人家。
早讓你換個人選，這下好了，咱們這頓毒打卻是跑不掉了。
就在這時，伴著「咚」的一聲悶響，落在身上的拳腳突然就停了下來。
兩個少年貓著腦袋偷偷抬眼望去，只見言老大僵在原地，他腳邊滾著一頂黑色的斗笠。
原來是他剛才打得舒爽起勁，揮胳膊的時候，不小心掃掉了路過行人頭上的斗笠。
一股難以言喻的灼熱感突然彌散開來，連周圍的空氣都仿佛被烤得稀薄了起來。
言老大還在罵罵咧咧地轉過頭，只看了一眼，整個人瞬間像被抽走了骨頭，「噗通」一聲癱在地上，渾身抖個不停。
意外牽連進來的那人身材高大，身著黑虎裘衣，衣襟敞開，露出古銅色的胸膛，光是
站在那裡，那令人窒息的凶煞之氣就顯示出言老大攤上了禍事。
兩個小子正擠眉弄眼地幸災樂禍，忽聽旁邊有人失聲驚呼：「這威戎，難不成是楚國的那位赤——仁威大將軍？」
驚呼的旅人被同伴一把捂住嘴，同伴低語急道：「你不要命啦！這裡可是江都呢！」
顧望舒一雙赤眸淡淡掃了過來，那兩人頓時嚇得魂飛魄散，雙腿戰戰，連滾帶爬地跑了開來。
顧望舒上前一步，彎腰拾起斗笠，面無表情地暗忖道：
暴露了，不宜久留。
兩個小子見他轉身要走，剛鬆了口氣，心中舒坦道，好運躲了一頓毒打。
卻見顧望舒腳步一頓，轉身過來就是一腳踢去。
「噗！」
寇仲和徐子陵同時捂住嘴，臉色煞白打著擺子，胃裡更是翻江倒海，差點就當場吐了出來。
言老大的腦袋像個爛西瓜一樣被踢得粉碎，無頭的身子抽搐了兩下，只剩下滿地炸散的腌臢。
顧望舒眼神掃視了圈，兩人只覺得魂飛魄散渾身冰涼。
包子鋪里的惡婦早就鑽到了櫃檯底下，安靜得像只鵪鶉，衛貞貞站在原地，眼角還掛著淚珠，一張俏臉嚇得毫無血色。
直到那沉重的腳步聲漸遠，徹底消失在了街角，兩個少年才同時癱坐在地上大口地喘著氣。
他們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後怕。
「仲少，真是好狠——好仁威的將軍！」
寇仲一把攬住徐子陵的脖子，眼睛明亮，興奮地說道：「夫子說過，大丈夫當什麼是也！將來我寇仲，也一定要做這般威風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