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安安餓殍

  見得小女娃餓得只剩了一張皮,侯世貴也覺造孽,又悄悄從兜中掏出一張胡餅遞給女娃:

  「小丫頭,叫什麼名字?」

  「俺是女娃,爹爹不給俺取名字,他們都叫俺女娃。」

  古時重男輕女,許多女孩生下來家人都懶得取名字,碰上那有良心的,頂多就取個二丫三丫之類的稱呼罷了。

  這女娃倒也乖巧,得了食物,撕下一半給身後的爺爺,自己留了一半慢慢吃起來。

  侯世貴也不急,只等這爺孫二人吃完後,才問道:

  「你們從何地來?」

  經過一番詢問,侯世貴才知,這些流民都是從楚京南邊的孝平北上逃難。

  近來雖已入秋,可孝平那片卻是連續下了一個月的暴雨,不止田畝被淹,就是百姓屋舍也是十不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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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離失所之下,糧價又一日高過一日,沒地方住又沒飯吃,這才有了這浩浩蕩蕩逃亡楚京的流民潮。

  聽完這些話,侯世貴一陣沉默。

  也不去問官府怎麼不管,孝平本地官府若是鎮災有為,也不至於此。

  抬眼望去,侯世貴見長龍隊伍不時有人餓暈路邊。

  那尚有家人的,還會有人上前查看一番。

  不過大多數都是倒在了路邊,無人上前幫助,便就這般死了。

  且隊伍中不時有人咳嗽流涕,面色發暗膚色卻慘白,乃是久病無醫的症狀。→

  照這般下去,不說食物,光是疾病就能帶走至少一半的流民。

  「哥哥,還有嗎?俺……俺還餓。」

  低頭一瞧,見身邊只剩下了這女娃,那老者卻不知去了何方:

  「你那爺爺呢?」

  小女孩卻只是睜著一雙空洞的眼睛看著他,並不回答。

  侯世貴幽幽嘆了口氣,可能是她那爺爺嫌她麻煩,碰上自己,便將她丟下了吧。

  乾糧自己倒是還剩一些,也不多,不過久餓之人,不可大吃特吃。

  而且此地離楚京應不算遠,或許我可以……

  「哇!!」

  侯世貴念頭剛動,忽然一聲響亮的啼哭便打斷了他的思緒。

  轉頭一看,只見一瘦成了枯骨的男子將一嬰兒高高舉起,而後往地上一摔。

  卻沒摔死,只是將那嬰兒摔得嚎啕大哭。

  旁邊還有一婦人,宛若瘋魔,想往前撲。

  卻被周圍人群攔下:

  「吃了這娃,咱就有氣力逃到京師,只要能活下去,再生多少娃都成!」

  那婦人卻聽也不聽,只一個勁地往前撲。

  可能是她所有的力氣都用來做這個動作了,嘴巴張著,卻是一點聲音也發不出。💘☜ 6➈รђᑌ𝔁.ᑕⓞ𝐦 🐨🐤

  見那娃未死,男子又將之抱了起來,還待再摔。

  「且住!」

  侯世貴幾步往前,想要攔下男子。

  可這男子卻聽也不聽,抬腳就朝侯世貴踢去。

  餓了幾日的人,哪有什麼氣力?

  侯世貴不費吹灰之力便將這男子掃倒在地,順手接過那嬰兒。

  卻感覺手上濕熱,低頭一看,只見那嬰兒滿身鮮血,剛剛那一聲啼哭,不過是迴光返照。

  現下早已死透。

  恰在此時,有人一聲高喝:

  →

  「有吃的了!」

  周圍難民便朝侯世貴團團圍來。

  一個個用眼睛直勾勾盯著侯世貴懷中那死嬰,吞咽著並不存在的口水。

  流民們沒有說話,侯世貴也沒說話,那女娃倒是站在侯世貴身畔緊緊抓著他的衣角,只是那雙眼睛,始終離不開侯世貴懷中嬰孩。

  這些流民一個個骨瘦如柴,衣不遮體,見得侯世貴孔武有力的模樣,沒人願意當出頭鳥。

  兩方人就這樣對峙了一會兒,還是侯世貴急中生智,開口道:

  「此地離楚京不過半日路程,何必食人?」

  侯世貴哪知,對這些幾日未進食的人來說,莫說半日,便是幾個時辰也堅持不了。

  有些人全憑著一口氣吊著,說不準什麼時候便倒地不起。

  所以對於侯世貴這番不痛不癢的話,可沒人會聽。

  反而不少人悄悄撿起石子木棍,繞到了侯世貴背後。

  後路被堵,若換了旁人,定要方寸大亂。

  可侯世貴不慌不忙,一股殺意從心頭升起,整個人氣息一變,滿是凌厲之感。

  「這嬰孩,我埋定了!你們有膽便來試試!」

  聽得身旁腳步聲響,侯世貴想也不想,回手一掐,直接掐住一瘦弱漢子脖頸。

  那漢子瘦弱不堪,瞧其模樣,倒似風一吹就倒,侯世貴掐著其往上那麼一提,竟就將其整個人給提了起來。

  那漢子在侯世貴手中掙扎了一會兒便停止了掙扎,白眼直翻,舌頭吐出,眼見是不活了。

  侯世貴手一松,他便像個軟了的皮球一幫癱倒在地,再掃諸人:

  「還有誰想讓我送他一程,只管上前!」

  諸人為侯世貴氣勢所鎮,非但連連後退,甚至就連抬頭與他直視都是不敢。

  倒是那婦人,見諸人都退了開去,這才一把沖了上來從侯世貴懷中搶過嬰孩。

  抱著那嬰孩跪倒在地嚎啕大哭,泣不成聲。

  侯世貴也沒去管她,拉著女娃便離開了官道。

  這些人清涕直流,咳嗽聲更是接連不斷,侯世貴可不想和他們混在一起染了疫病。

  不過最讓侯世貴疑惑的是,這浩蕩流民離楚京不過半日路程,別說見到官府的人出來鎮災,就是連他們的影子也是沒見到。

  就在侯世貴百思不得其解時,那女娃的爺爺不知怎麼又重新找上了侯世貴:

  「後生,我想了想,我這女娃長得水靈,你半個胡餅就買了去,我虧了,你得再補點。」

  與之一齊趕來的,還是十餘個身材粗壯的漢子。

  這些漢子與大部分流民不同,非但沒有骨瘦如柴,反而個個紅光滿面,油光煥發。

  所過之處,周圍流民唯恐避之不及,好似見了索命閻羅也似。

  不等侯世貴說話,老頭身後一漢子就一把將老頭拉扯了過去,厲聲喝道:

  「廢什麼話!老東西,是不是這個人?」

  老者點頭如小雞啄米:

  「是他是他,他身上定還有吃食!」

  「滾!」

  那人一腳將老者踢翻在地,老者吃了滿嘴濕泥,不敢多言其他,撅著屁股便跑了開去,

  那人再看向侯世貴:

  「照規矩,糧食上交,由我們統一分配!

  小子,且識相些。」

  聽得此話,那些還在官道上行走的流民,看向此處的眼神皆是一副敢怒不敢言地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