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四一六章 悠閒的師父

  歐陽曉丹不信張天元的話。

  張天元就給她說,有朋友甲喜歡收藏,甲把一件藏品放在某古玩店裡,托人跟李四說,某店裡有件好藏品。

  李四想買這個藏品,找甲來鑑定,甲一口咬定這藏品是真的,能值五千塊錢。

  於是李四就買了,買回來後有人說他買的藏品不對,於是,李四跑到店裡退貨,店主卻說,藏品是別人寄放在店裡賣的,他只能找藏品的主人來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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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李四才知道,藏品是甲的,他買的時候找的鑑定家居然也是甲。

  當然,收藏不要聽故事。

  尤其是那些小攤位上的攤主說的故事。

  歐陽曉丹這樣的女孩子感情太過豐富,聽了人家的故事,只怕很快就感動得涕淚橫流了,結果就是上當。

  編故事是文物小商販的慣用伎倆,編故事的人往往看上去憨厚老實,說出來的故事讓人心動不已,心急的收藏者正好中了人家早已設好的陷阱。

  收藏還要有平和的心態。

  只要自己喜歡,無論真假、什麼年代,哪怕是現代工藝品,買回來玩玩,陶冶一些情操也挺好。

  千萬不能抱著撿大漏一夜暴富的心態,這樣的人往往會被騙。

  這番話得到了劉伯的同意。

  劉伯說他以前在國內的時候有個老朋友姓雷,這人就喜歡收藏,而且心態非常好。

  又一次,雷先生在古玩市場現了一幅石憲章的八尺對開的條幅,他一看就是石老的真跡。

  賣字的人要價4oo元,他給了6oo元。

  回來裝裱好,非常大氣、漂亮。

  他還收藏有一對石獅,是在農村無意中撿來的,曾經有老闆要用一輛奔馳5oo和他換,他都婉言謝絕了,他的收藏純粹是一種研究、欣賞和把玩,並不在乎東西值多少錢。

  這樣的人就是真正的心態好了。

  就跟張天元現在差不多。

  弄到了東西,他不會在乎多少錢了,別人就算是拿來金山銀山跟他換,他都不會換的。

  幾個人吃飯一直吃到了大晚上,聊得也很盡興。

  畢竟高興嘛。

  吃完飯,張天元就叫了車一起回家。

  喝了點酒,開車總是不好的,這不是遵守規則的問題,是為自己的生命負責啊。

  第二天一大早,張天元因為閒來無事,就去探望自己的師父楊懷仁。

  如果沒有出去「看東西」,楊懷仁多半會端坐在他的古玩店裡,他坐著的凳子和身邊的茶几是清朝中期的,價值在1oooo元人民幣左右。

  身前是一張淘來的價值約3ooo元的大方桌,用來裝菸灰的小瓷缸產自康熙年間,價格在1ooo元左右,他手中的小茶壺也是清代製品,估價在2ooo元。

  一大早,楊懷仁會沏上一壺龍井茶,等著客戶上門、同行串門。

  跟行業內的人聊天、交朋友是他生活中的一大樂事。

  他用以待客的是四張一套的清中期的酸枝木凳,隔壁已經有人出價到8ooo求購,但楊懷仁不賣。原因是:「凳子賣了,我給客人坐什麼?」

  在他看來,現代的東西再貴再好,用著也不舒服。何況,自己是賣古玩的,店裡擺些現代貨,像個啥?!

  楊懷仁從日本「花了32萬日元」淘來的龍泉雙耳瓶此時正呆立在深棕色的展示櫃裡,與身邊色彩鮮亮、「個子」也大得多的古玩相比,它顯現出一副愣頭愣腦的模樣,毫不起眼。

  早上,店裡一共只來了四撥客人,是些來自紐約、舊金山和洛杉磯本地的熟客。

  張天元就跟楊懷仁坐在那裡喝茶閒聊。

  客人進到店裡,也只是簡單地打了個招呼,就自己動手將展示櫃打開,拿起有興趣的物件端詳,偶爾抬抬頭,也是漫不經心地問問價。

  「這個瓶現在要多少錢?」

  「這個是民國,前年你兩塊不要,現在的價,四塊都打不住了」。

  有意思的是,在成百件的古玩當中,來的四撥人有兩撥都將那個龍泉雙耳瓶拿在手中細細地看了一遍。

  「這個多少錢?」

  「六塊。」楊懷仁回答乾脆。

  「能不能低點?」

  「元代的,就這個價了。」

  生意最終沒能成交,楊懷仁坐在夕陽的陰影里繼續喝著他的茶。

  「六塊」代表的是六萬塊。

  行內怕真實報價驚著那些來看熱鬧的外行,而做如此考量。

  拿起這個通體淡青的「龍泉雙耳瓶」,楊懷仁有時會喃喃自語:可惜沒到宋,也不是全品相(瓶口有點瑕疵),否則至少可以賣到三十萬。

  閒聊中,楊懷仁給張天元講起了自己以前的那些糗事。

  跟張天元一樣,楊懷仁那也是一步步走到今天這個地步的。

  一次機緣,因為幫朋友提東西賣到華盛頓,「四天淨賺了四百塊美金」,楊懷仁開始入行。

  他承認,剛開始幹這一行的時候,滿門子心思想的都是賺錢,有時也會「蒙人」。

  一次,一相熟小販從鄉下淘到一個看上去有些年代的杯子,問楊懷仁,「這個木頭杯子,6oo塊要不要」。

  杯子有點被風化,外表白,一時難以看出是什麼材質。楊懷仁拿在手上看了看,第一感覺雕功不錯,他又對著陽光照了照,杯子的紋理變得異常清晰。

  這時,楊懷仁的手開始抖了起來。

  他心裡知道,這個杯子是難得一見的「犀角杯」—犀牛角做的!

  手抖得厲害,「杯子有點要拿不住」,為了掩飾,他趕緊將杯子放回到桌上。

  屁股往後挪了挪,雙手緊緊交叉抱在胸前,楊懷仁讓自己倚進椅子裡。

  這一行幹得久了,楊懷仁明白,同行把拿不準的東西給你看,出個價什麼的,很多時候只是為了試探一下「這東西」的價值,一旦讓對方看出徵兆,他立即就可能反悔。

  好不容易按壓住「怦怦」亂跳的心臟,楊懷仁開始還價:「這個木頭杯子,雕功不錯,但品相差了點,大概就值個二三百吧。」

  對方退了一步,說要5oo元。

  「當時,我也不能表現太急切呀,對方也是精明人。」為了誘使對方出讓,楊懷仁又想了個招,說:「要不這樣,我可以出五百,但如果一個禮拜賣不掉,我拿回來退給你,你只要還我四百塊。」

  別笑話,這樣還真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