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五三章 扇面

  在張天元看來,扇子劉看不出這幅扇面的情況,也是情有可原的,因為當初三人聯手作畫的時候,或許是為了風格更加和諧一些,所以都用了近乎相同的筆觸,再加上水平相當,出來的扇面,自然也就很難分辨了。

  後世之人為了讓這扇面的價格抬高一些,所以就清除了另外兩人的印章,只留了齊白石的。

  張天元之前就已經戴上了薄薄的手套,這也是為了避免汗水灑在扇面之上,導致扇面被污染,一般來說,專業的鑑定師都應該這麼做,不過國內有很多人為了力求手感比較真切,都不太喜歡戴手套的,因為戴上手套之後,摸起來的感覺跟裸手是差距很大的。

  這其實是一幅很簡單的中國水墨花鳥國畫扇面,寥寥幾筆就勾勒出了活靈活現的花鳥畫面,層次分明、用色準確,只要是稍微懂點繪畫的人,一看就能發現這畫師高深的功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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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是不懂國畫,單單是以普通人的眼光去看,那也是會被這幅畫的妙趣給吸引住的,那畫中的鳥兒就仿佛隨時能夠躍出紙面一般,那藤蔓和那八哥,竟好像就是活的。

  「張老師,您別光看啊,麻煩您給講解講解,這幅畫到底怎麼樣,是不是真跡,是白石大師的作品嗎?」

  張天元≌對於珍品,一般都是比較愛惜的,所以也就多看了一會兒,不過這卻讓李總有些著急了,他本來是打算在這裡陪著張天元,等張天元給別人鑑定玩了之後。再鑑定自己的東西,可如果時間就這麼浪費下去。那到了他跟前,這天估計都要黑了。那可不行啊。

  於是他就輕輕碰了碰張天元,提醒了幾句。

  其實何止是他,那邊的扇子劉也等著張天元的評論呢,還有剛剛進來的兩個人呢,手裡頭拿著的也都是國畫,雖然不是扇面,可這道理是相通的,他們還真想聽聽張天元能又有什麼品評。

  張天元對於李總的催促有些不滿,抬頭看了李總一眼冷聲說道:「要不你來看看?」

  「抱歉抱歉。張老師您繼續,您繼續。」李總也知道自己犯了忌諱了,這鑑定師在鑑定一件東西的時候,那是最不想被打擾的,或許正沉浸於那種藝術的氛圍之中,你突然那麼一吵,可能感覺全都沒了,不生氣才怪呢。

  「還繼續什麼?」張天元沒好氣道:「這東西不是白石大師的作品。」

  「不是?不可能啊張老師,這明明就是白石大師的真跡。您要不再仔細看看吧。」扇子劉著急地撓著頭說道。

  「我說不是就不是,你也想囉嗦個沒完沒了嗎?」

  雖然鑑定東西,一般情況下你不僅要說出其真偽,還要品評一番。比如這東西好在那裡,價值幾許,誰人的作品。這風格如何等等等等。

  張天元只說了一句話,不是齊白石的作品就結了。這怎麼可能讓扇子劉滿意啊。

  他本來是打算說的,可是呢。他這人就是這種性格,你越是催逼,他越是牛脾氣上來了。

  扇子劉此時左右為難,看著這貨惶惶不安的表情,張天元頓時感覺到了一陣惡作劇的快感,這才淡淡說道:「所以我說嘛,我鑑定東西的時候,就不要插嘴,哪怕等我鑑定完了,你們再說話也不遲。再者說了,今天這麼多人,又不是你們一兩個,我浪費那麼長的時間,別人怎麼辦?」

  「還望張老師能夠品評一二,話不用太多,只要說幾句,讓鄙人從中學習到一點東西便知足了,您看如何?」扇子劉現在跟張天元說話那可是格外小心,不敢有絲毫的紕漏,生怕說錯了話,再出現之前的情況,自己打自己的臉,最後還把別人得罪了,那就是自討苦吃了。

  「好吧,看在同是這一行的份上,我就在廢話幾句吧,不過現實情況你們也都知道,外面那麼多人等著,我不太可能把話說得太多,多擔待!」張天元本來就想點評幾句,畢竟要說起來的話,扇子劉這東西就是真的,如果是假的,他可能一句廢話都不會多說的。

  張天元重新將目光投向了那幅畫。

  「濃厚的鄉土氣息,純樸的農民意識和天真浪漫的童心,富有餘味的詩意,是這幅扇面的內在生命,而那熱烈明快的色彩,墨與色的強烈對比,渾樸稚拙的造型和筆法,工與寫的極端合成,平正見奇的構成,作為這幅畫獨特的藝術語言和視覺形狀,相對而言則是齊白石藝術的外在生命。」

  「現實的情感要求與之相適應的形式,而這形式又強化了情感的表現,兩者相互需求、相互生發、相互依存,共同構成了這幅畫神奇的總體風格。」

  毫無疑問,如果張天元不使用查微能力的話,絕對不容易看出三人筆法上的細微差別,似乎是有意的惡作劇或者玩笑,抑或是故意留給後人的一個謎語,這幅畫充滿了孩童般頑皮的意境。

  「不知道劉先生可曾聽說過馮臼、姚尊這兩個名字?」張天元突然問道。

  「汗顏得很,並未聽說過。」扇子劉畢竟擅長的是青銅器的鑑定,沒聽說過馮臼和姚尊倒也情有可原,甚至一些專門研究字畫的人都未必聽說過此二人的名字呢。

  「倒也不妨,齋號半瓦齋,湖南衡陽縣九市鄉人。光緒諸生,曾任教國立北平藝專講席而名噪京華。詩書畫印皆工。篆字獵碣,隸法張遷,行楷師山谷、冬心。畫工花鳥、蘭竹、翎毛,效法天池、白陽,粗枝大葉,隨意揮灑,饒有生趣。晚寫佛像,人爭寶之。」

  「此人性情孤傲,不合時宜,書畫篆刻不輕易送人,其畫名與白石比肩。當時聲震京城的湖南畫家主要有馮臼、蕭俊賢、齊白石三人,時稱『馮蕭齊』。」

  「你說他性情孤傲,不善於交朋友吧,然而他卻又與齊白石友善,曾與齊及姚尊合畫花鳥一幅,臼廣畫古藤,白石畫八哥,姚尊畫花鳥,內行奉之為寶。我估摸著劉先生的扇面,很可能就是同一時期的作品呢。」

  「齊白石還為之治印,邊款刻上臼廣自己的話『刻印天下無敵手』。時居西城,與齊白石、雪庵和尚共號『西城三怪』。與符鑄瓢庵、姚尊壺庵人稱『衡陽三庵』。」

  「從其傳世作品來看,當屬大師之列。只因過早離世,加之不願鬻畫,傳世作品極少,其影響不及白石,亦屬情理之中。1929年初病逝於上海。著有《畫學史》及詩稿傳世。衡陽市博物館藏其墨梅、花卉三幅。說句拍馬屁的話,這馮臼若是能多活些日子,傳世的作品再多點,真得未必不如白石大師。尤其是其畫作極有個性,這類人如今是不多了。」

  「姚尊比起馮臼和齊白石,名氣更小,而且主要從事於教育事業,不過從這扇面來看,他的繪畫水平,只怕比齊白石和馮臼也差不了多少,而且1919年得時候,他還與蕭遷、蔣銓衡等成立『湘影畫社』,名噪一時。其山水松石是當時畫社的代表作,畫上題寫詩詞,印章點綴,成為詩書畫印結合為一體的文人畫。」

  「白石大師我就不多做介紹了吧,估計只要是喜歡畫的人,大家都應該聽說過齊白石這個名字。」

  話說到這裡,涼亭之中已經是鴉雀無聲,扇子劉跟其餘幾人都沒敢插話,而涼亭之外,也有人豎起耳朵聽著,仿佛要聽出歌所以然來。

  「這幅畫乃三人聯袂之作品,是非常罕見的。有人故意去除了馮臼和姚尊的印,實在是一件極為愚蠢的事情,讓我來說的話,這麼做不僅無法增加畫作本身的價值,反而會大大降低。」

  「我這倒不是貶低白石大師,可你們想想啊,白石大師的作品多了。這件作品在裡頭只能算是中下,可是如果是三人聯手之作的話,那它一下子就成為了稀世之寶,因為這世上,恐怕再沒有第二幅這樣的作品了。」

  「當然,我個人對馮臼和姚尊這兩位先生並不是十分了解,然而從這幅畫上就可以看出,兩位先生這筆下的功夫也是不凡的,而且兩位先生性格都極為鮮明,尤其是這個馮臼,頗有些天妒英才的感覺,這如果用上現代的炒作和包裝方法,再加上他本身水準就很好,以後畫作的價格恐怕還會有大幅度的提升啊。」

  張天元這一番話,其實只是單純表達了自己的一些想法而已,他不是演講家,更不是談判大師,不過作為一個生意人和一個收藏家,他的話總是能切中要害,點名了這幅畫的真正收藏價值,並且還向涼亭之中的眾人提出了收藏方面的建議。

  當然,這不是音樂,眾人不可能聽得如痴如醉,但是卻都聽到心裡頭去了,覺得這張老師是真得有本事啊,話說得也絲毫不差,要是能經常跟這樣的大師聊一聊的話,那肯定是大有好處的。

  所以當張天元停下來的時候,扇子劉等人竟還有些意猶未盡的感覺。在不懂收藏的人看來,這些事兒聽起來很是枯燥乏味,可是對於喜歡收藏的人來說,這種事兒那就特別有意思了。

  李總作勢想要鼓掌,卻被張天元給制止了:「我呢,就說這麼多了,不然的話,這短短的時間都要被這一件東西給浪費完了,諸位說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