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鄧孟偉看著那些倒在地上的清軍,笑得合不攏嘴,「再打!再打!」
瘋狂的清軍,終於迎著微弱的亮光,逐漸開始有了目標。
近千人,博洛躲在群馬之間,等著前軍移開退路上的小型拒馬。
當東面的晨光越來越亮,博洛心中的希望越來越大的時候,又一個熟悉的身影,勒馬擋在路間!
那是一個女人。
她身後,密密麻麻站滿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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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排是盾牌手,後面雖然看不清是什麼,但砰砰亂想的銃聲,已經告訴了他結果。
當日在延平的時候,那個不要命的身影他太熟悉了。
來人正是阮思瑤!
博洛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他自然記得這個女人。
延平城外,夜襲大營,就是這個女人帶著一隊人馬,燒了他半座營的糧草。
阮思瑤騎在馬上,面無表情,冷冷地看著眼前這群狼狽不堪的清軍。
她的目光掃過那些渾身是血的士兵,最後落在博洛身上。
她也認出了他。
阮思瑤緩緩拔出腰間的柳葉刀,刀身在晨光中閃過一道淡淡的寒光。
隨著博洛人數的減少,站於坡頂上的火銃手也開始收攏,三面合圍,壓縮博洛的生存空間。
博洛本能想跑,但馬和腿都不聽使喚。
他們半身濕透,跑了半夜,腿上的衣服還是濕的,馬匹受驚也不聽使喚。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女人越來越近,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直到他看清了她眼睛裡的光。
一種深入骨髓的恨意。
博洛四下張望,終於喊出了聲。
聲音尖厲得不像人聲,像一頭被按在砧板上待殺野豬的嘶叫聲。
「攔住她!攔住她!快攔住她!」
自然,不會有人回應。
他身邊的親兵死的死、傷的傷,還都縮在馬後面,連頭都不敢探出來。
那些從杭州調來的漢旗兵更不用說,早就跑散了,跑不動的就跪在地上投降,雙手舉過頭頂,渾身發抖。
回應他的只有砰砰亂響的火銃。
「砰砰砰!!!」
像過年的鞭炮一樣,噼里啪啦,此起彼伏。
每一聲槍響,就有一個清軍倒下。有的沒有打中要害,跪在地上慘叫。
博洛身邊的人越來越少。
「馮用!馮用!」博洛竭力嘶喊。
「狗奴才!」
可哪裡還有馮用的回答,跟著你博洛吃香喝辣可以,眼下性命難保,對於逃命和投降駕輕就熟的馮用哪裡還管得了那麼多,早就捂著嘴不知道逃到哪裡去了。
東面是阮思瑤,南面是丁修齊帶隊的火銃手,西面是石坡鎮的李文君頂,北面是鄧孟偉,死路一條。
四面合圍。
插翅難飛。
等博洛身邊只剩百餘人的時候,始終都沒有一個人衝到汀州軍身前,更別說近距離交戰了,弓箭也是連皮毛都夠不到。
博洛的臉色白得像紙。
直到太陽升起,盾兵將外圍受傷的清軍補刀完之後,眾人才緩緩合圍,將博洛困在中央。
說是補刀,卻也是個難事,新入營的新兵才訓練一兩個月,前兩日見血吐了一番,此刻讓他們提刀殺韃子,不少人還是於心不忍。
鄧孟偉和石峰的暴脾氣哪裡管得了那麼多,不聽話的自然少不了一頓挨罵。
直到有受傷的韃子試圖反抗,這才讓眾多新兵下了決心。
一個韃子兵,看起來不過十幾歲的模樣,臉上還帶著稚氣
他的胳膊被彈丸打斷了,骨頭茬子從皮肉里戳出來,白森森的,他抱著斷臂,哭得像個孩子。
新兵走到他面前,韃子抬起頭,滿臉淚痕:「我......我是被抓來的,我不想打仗,我家裡還有老娘......」
一口流利的漢話,倒是迷惑了原本就有些猶豫的新兵。
新兵一個恍惚之間,那韃子竟然抄起短刀就要偷襲。
一旁的老兵哪裡會給他機會,手中長刀揮砍之間,就砍斷手臂。
新兵自然後怕,可面前的韃子裝出一副可憐的模樣偷襲,也是可恨,手起刀落,韃子便一命嗚呼了。
有人帶頭之後,後面的事情自然要快一些了。
一個接一個。
外圍受傷的清軍,全部補刀完。
沒了憐憫,也就沒了手下留情。
「哈哈,韃子徹底完了!」鄧孟偉放聲大笑起來。
他身邊的士兵也跟著笑起來,就如同博洛笑著看左右兩側的侍女一樣,志得意滿,目中無人。
而處於西面的李文君確實一臉愁態,疼,確實太疼了。
炮彈擦身而過,還沒完全好的右肩,此刻只得咬牙堅持,不漏聲色。
四周的汀州軍也不說話,盾牌手舉著盾,長槍手端著槍,火銃手架著火銃,除了放聲的大笑,所有人都在等接下來獵物的結局。
沒有人衝進去。
沒有人急著要博洛的命。
博洛看著這一切,渾身發抖。
可能真的是怕了。
膽怯,加之被凍得發麻的雙腿,看著圍得死死的包圍圈,博洛雙腳竟然無法動彈。
鄧孟偉從北面大步走過來,站在李文君身旁,雙手叉腰,看著圈內的博洛,根本止不住笑。
當日在贛州城外,每個韃子身上基本都能搜出來十來兩銀子,如今這烏泱泱一片,鄧孟偉實在想像不出躺在銀堆里睡覺是什麼樣的感覺。
「跪下!」一聲呵斥撞進博洛耳中。
百餘個待宰的羔羊,本可以直接收入囊中的。
一刀下去,人頭落地,乾淨利落,省時省力,但李文君沒有下令。
他要的,不是一顆人頭。
他要的,是這幾千雙眼睛看見博洛跪下來,看見這個從一路燒殺過來的貝勒,跪在大明的土地上,跪在汀州軍的刀槍面前。
這一跪,比親手殺一百個博洛都值錢。
提振信心。
不僅如此,更要讓所有人殺掉自己心中那根深蒂固的「韃子不可敵」的念頭。
「跪下!」
隨著李文君的又一聲呵斥,數千人幾乎同時怒吼出聲。
馬蹄揚起,嘶鳴著要跑。博洛被受驚的馬匹摔翻在地。
「跪!跪!跪!」
數千人的聲音匯成一道驚雷,在山谷里炸開。
原本看慣了漢人頭頂的博洛,此刻也終於嘗到了屈膝跪地的感覺。
「狗奴才!」內心依然不服的博洛雖然下跪了,但心裡還在怒罵。
主將既降,其他韃子再無反抗之心,紛紛棄馬下跪。
於此,天色大亮,一眾士兵緊繃的神經這才放鬆下來。
石峰做了個把月的熬硝佬,如今一場大勝酣暢淋漓,看著齊齊跪在地上的韃子,忍不住振臂高呼:「萬勝!李將軍萬勝!」
隨著石峰的高呼,聲音引爆了眾人的亢奮和激動,場中沸騰:「萬勝!萬勝!萬勝!」
鄧孟偉站在李文君身旁,看著地上一片片的韃子,笑得前仰後合:「錢啊,都是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