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雲州放下手裡的杯子，杯底磕著桌面發出輕輕一聲響。
他偏過頭看向孟頌，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臉上。
「對了，你剛剛要給我看什麼？」
孟頌的嘴角還掛著剛才那抹弧度，他伸進褲袋的那隻手沒有急著抽出來，只是隔著布料慢慢摩挲了一下手機邊緣。
裴姝坐在旁邊，背脊貼直沙發，手指搭在膝蓋上，指尖微微收緊。
孟頌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他歪了一下頭，嘴角那抹弧度加深了一些，慢悠悠地把手機從褲袋裡抽出來，拇指在屏幕上一滑一划，然後他把屏幕轉過來朝著凌雲州的方向。
屏幕上一隻金毛犬的正面照，毛色亮得幾乎在發光，兩隻圓溜溜的眼睛直直盯著鏡頭，吐著舌頭，像是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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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雲州看了兩秒。
「你養的？」
他問。
孟頌把手機收回去，然後用一種很隨意的語氣說：
「嗯，他叫來財。」
凌雲州雖然不懂這個名字有什麼特殊的，但出於禮貌還是點了點頭，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平和：
「這個名字，很適合。」
裴姝正端起面前那杯水喝了一口，聽見那個名字從凌雲州嘴裡平平淡淡地過了一遍，喉嚨里的水差點嗆進氣管里。
她猛地偏過頭用紙巾掩住嘴，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孟頌的手及時伸過來，掌心貼在她後背上，不輕不重地拍了兩下，嘴角掛著關切，語氣卻帶著一種溫柔的責怪：「那麼著急幹什麼？你就那麼喜歡來財？」
來財兩個字從他嘴裡出來的時候比前面幾個字都重。
凌雲州的目光在裴姝臉上停住了。
他看著她還泛著水光的嘴唇和微紅的眼角，眉頭輕輕蹙了一下又鬆開。
整個包廂里的目光都像被牽引著一般無聲地聚攏過來，幾個人端杯子的動作慢了半拍。
孟頌把手機收了回去，往褲袋裡塞的時候手指蹭了一下屏幕邊緣，不小心向左滑了一下，又向右滑了一下。
屏幕露出兩張縮略圖，光線暗，輪廓模糊，但能看見白花花的一小片。
凌雲州的目光掃過那張縮略圖，似乎看見了什麼東西的邊緣，很白，像是皮膚，他沒有細看，覺得可能是狗的照片，目光就移開了，重新落回裴姝臉上。
「怎麼了，阿姝？喜歡金毛？你要是喜歡我們也養一隻。」
裴姝搖了一下頭，動作很輕，幅度很小，像是不想被更多的人看見。
她放下水杯，杯底貼著桌面穩穩地落定。
孟頌在旁邊笑了一聲，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擱在桌沿上：「裴小姐要是喜歡，我直接把來財送給你，他挺乖的，不咬人。」
裴姝的聲音忽然冷了。
她的下巴微微抬起來，目光直直地迎上孟頌的眼睛：「不用了，我不喜歡。」
眼裡帶著一層薄薄的警告，嘴角抿著，平視著，卻又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
孟頌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順著她直起腰的弧度緩緩往下滑。
她坐直之後裙擺往上縮了一截，露出一雙白色綁帶高跟涼鞋。
細窄的綁帶從腳背蜿蜒向上，交錯著繞到腳踝上方，帶子上綴著幾個大小不一的水鑽蝴蝶，立體鏤空，燈光照上去的時候每一隻蝴蝶都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她的腳趾是放鬆的，白得像一捧新雪，趾甲上塗著一層極淡的裸粉色，藏在鞋尖最深處。
他盯著那雙腳看了幾秒。
狐狸眼裡的光暗下來了一些，像什麼東西沉到了水底又被慢慢攪上來。
眼尾泛起一點薄薄的紅，呼吸比剛才重了一點，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把這口氣慢慢壓下去，在心裡對自己說了一句很快了，然後移開了目光，端起自己面前那杯酒仰頭喝了一口，杯沿擋著他的臉。
凌雲州順著孟頌的目光軌跡看了一眼，雖然沒看清他在看什麼，但他隱約能感覺到不對勁。
他把杯放下，然後站起來。
手伸到裴姝面前，她順勢站起來，他把自己的外套搭在小臂上，另一隻手虛虛地護在她手肘外側。
「我們先走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偏頭掃了一圈包廂里的人，最後落在孟頌臉上，停了不到半秒，「你們繼續。」
裴姝被他半護著朝門口走，步子不快，裙擺掃過桌角。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餘光瞥見孟頌還坐在原位，手裡握著手機，屏幕亮了起來。
她轉回頭，跟著凌雲州走進走廊。
……
裴姝以為凌雲州會問什麼，她也想好了怎麼回答。
可他一直不開口，只是拉著她的那隻手，力道越來越大。
還沒到疼的地步，裴姝也沒開口。
直到，他忽然回神。
「抱歉，是不是把你捏疼了。」
他看著女孩的手變紅，眼裡滿是歉意，溫潤的眸子霧蒙蒙的，看不清裡面有什麼，卻莫名讓人心顫。
「沒有，一點也不疼。阿州，那個來財，其實是我以前的網名，孟頌，是我的一個網友。我用一些網絡照片裝網紅，他是我的粉絲。」
她半真半假解釋著。
情侶之間，最忌諱互相猜忌，可更忌諱的是把自己的不堪暴露給對方。
相愛的時候，你的不堪他會心疼你。
不愛的時候，他只會覺得你不知廉恥。
聽到這個解釋，凌雲州沒說什麼，不知道是信了還是沒信。
裴姝也不會追著解釋。
讓他自己去猜吧。
她小小的打了個哈欠，靠在凌雲州肩膀上，站在輝煌門口，等著司機開車過來。
明亮的大門口，一對小情侶宛如璧人。
男的又高又帥，穿著一身白色的衣服，目光緊緊地追隨著女孩。
女孩身姿婀娜，同樣是一身白，肌膚也是雪白的，整個人像是發光體。
在頂樓的人剛好能看見這一幕。
寧弋宸先開口。
「我表哥一定是在做戲，他肯定是想報復這個假名媛，故意和好，到時候再和她分手。」
其他幾人沒說話。
孟頌拿出手機點了點，又偏頭看向寧弋宸，「你再說一遍我聽聽。」
寧弋宸一時間不敢在說話。
孟頌惱了，斜眼看過去。
「再說一遍，不會是怕了吧，小子。」
寧弋宸哪裡受得了這個刺激，「我說我表哥就是和裴姝這個假名媛做戲呢，過幾天肯定要和她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