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 後園游(一)

  「隔水拋蓮子,清波亂月痕。」

  「舟移驚鷺影,笑問可逢君?」

  「老蕭哇,老蕭。」

  「瞧見沒有?人家巴巴兒的,是專程沖你來的。」

  「呵,這一手投石問路作的妙哇。」

  「誒,你別這麼不解風情嘛,啊?」

  續接上文,邱致中調侃譏諷調兒,看去蕭靖川端得好副假正經,心裡不爽,堪是破面講實。

  聞之,蕭郎將尷尬姿色,被戳到點兒上,不好相駁,索性擺手趕是罷其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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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去去,一邊兒待著去,慣能噎得人。」蕭有牢騷,緊相岔言。

  怎料,致中並不買帳,續是追咬說去。

  「嘿,我這說的怎較不對?」

  「呃,這個,剛才不也聞聽紅玉姑娘講了嘛。」

  「人是帶著誠意來的。」

  「你前線軍馬人吃馬嚼的,每日挑費甚巨。」

  「縱是近來咱借鋤奸案抄沒些個族產家產,連馬為民肯實心奔走,替你籌糧。」

  「可總歸是拆了東牆補西牆的勾當。」

  「本就捉襟見肘,是吃了上頓沒下頓。」

  「朝廷欠俸的欠俸,下面各地大小災情亦是沒斷過。」

  「長此以往怎堪了得?」

  「甭說朝臣歸心,萬民安泰了。」

  「就是北地外敵之風波,眼下,也絕沒到什麼萬無一失之地步。」

  「挑三揀四,你.,你還扒拉上了。」

  擺事實講道理,一本正經的敲桌下套。

  「我說老蕭,你可真就不能在這事兒上嫌煩。」

  「今日陳家來投,就是一個信號。」

  「倘就真有著百萬雪花銀從後把那二小姐推進你府來,怎著?」

  「你還真打算一門心思拒人於千里之外呀?」


  聽及,蕭靖川啞言。

  「這」

  踟躕難對付話下,致中不停調侃,強行解懷蕭之難堪。

  「行啦,不就是個丫頭嘛,見上一面又何妨?」

  「你一大老爺們兒,還怕叫人吃了不成?」

  話畢,顯然致中已將話完全挑明,縱是蕭靖川這會子再想褶,可也沒了餘地。

  於側,蕭夾眼餘光瞥了紅玉一眼,亦見那丫頭臉蛋兒上變顏變色的,明顯不怎痛快。

  悻悻然,蕭業不想多嘴到她處。

  反眸盯又一邊兒姚祖蔭。

  「這」

  「大師,你以為呢?」

  這刻還倒禮賢下士上了。

  聽及,老僧姚祖蔭一捋須髯,怎想,亦是個老不正經的。

  「吼吼吼」

  「藉以犒軍之名,送銀子,送孫女。」

  「行,這陳玄禮識事務,有城府。」

  「啊,這個.,後事暫且不論吶。」

  「老衲覺著,既人家肯如此下本兒,你小川,倒也不妨一見,啊?!」

  「看在銀子的面兒上嘛,不寒磣。」

  「阿彌陀佛。」

  「買賣划算,不拿白不拿呀。」

  得,姚、邱二人一唱一和,錢眼兒裡頭打轉,風涼話叨念個起勁兒。

  蕭聞去,無語無奈,趕鴨子上架。

  「嘿,誒呦,拉倒,你倆是真行啊。」

  「左右把我個人豁出去了唄?」蕭口窘色彆扭。

  致中一眼看穿,再奉一懟。

  「行啦,你呀,也就別跟這兒得便宜賣乖了。」

  「瞧你那假模假式的德行。」

  「心裡不定樂成啥樣了,又何必拘著非演什麼三顧茅廬呢?」

  「就算是個丑的.」

  邱話不及完,橫豎一刀,蕭也認栽頭了,旋即自個兒拿腦袋伸來。

  「怎麼樣?!」蕭接。

  「照殺!」

  邱、姚沒正形,這倆人,甭較平日裡一本正經,天下安危,書生意氣,阿彌陀佛。

  可如此蕭眼瞧去呀,真真是原形畢露,二俗人也。

  無法,再沒個法子了。

  蕭靖川長嘆一聲,業不想此二人跟前再攀扯些什麼屁話。

  正所謂是聽人勸,吃飽飯。

  言表一副不情不願樣兒,懶態耷拉腦袋,亦趕是奔後宅就去了。

  隨跟上,紅玉那丫頭恨恨兩眼,一跺腳,咬銀牙,也只好由事發生矣。

  於是乎,專臉過,一前一後,主僕兩個大步流星趨至後面。

  跟堂屋正房間,經小娥作引,蕭終是見了那陳家二小姐陳婉瑩。

  客承不過兩句,鈺娥識趣退了二人出來,假託孩子鬧午覺,促得男女主客二人後面花園敘談去。

  這般時分,巳時三刻,日頭升騰,烈陽晴空,難得近下來的好天氣。

  而現處這陳宅的後景花園之中,曲徑通幽。

  畢竟典型江南之林園,妙處自非在北地那般宏大肅穆之上。

  乃由「藏」與「曲」才是主調。

  進得園門,連後院耳側一條幽長通廊。

  入園,廊壁青磚濕漉漉,一股子舊木與苔蘚混雜味道。

  經光濾過幾層去,自花窗漏來,地上投得模糊、斑駁,遊動之影像。

  人隨廊轉,會總覺景致就在前頭。

  可,旦是腳下去尋,卻又老隔著一折,空靜之餘,唯耳邊腳踩青磚之響動,與遠暇隱約,若有似無之潺潺水音。

  「國公爺,這,這園子住的可還隨心嗎?」

  女前男後,陳婉瑩一襲鵝黃褶裙碎步款款在前。

  半晌獨處二人沒個搭話。

  為解尷尬,咬咬唇,婉瑩業只得硬著頭來,喃喃開嗓。

  柔語輕吐,怯怯地,耳聞去,卻也並不清晰。

  遂跟後的蕭靖川忽有一怔神,尷尬不知怎作好接。

  「啊?」

  「咳咳.」

  「很好,很好。」

  「內人懷胎臨產,講求自是麻煩些。」

  「多承二小姐府上照應,借得此園,臨時落腳,方解燃眉之急呀。」

  冠冕堂皇,並沒多走心,只亦隨口講言罷了。

  聞是,婉瑩腳步未停,有一搭無一搭,續作應聲,好不顯得那麼刻意。

  「聽娘親講,懷胎十月,一朝臨盆,對女人來說,便仿似鬼門關前走一遭。」

  「當是半分馬虎不得。」

  「國公又何必如此見外。」

  「陳家怎消受得起?」

  「不過舉手之勞而已。」

  「方今夫人順利誕子,一切順遂安寧,我這顆心,也才算舒解得下。」

  果是大家閨閣,言談當沒錯處,妥帖的緊。

  隨話,跨轉後園清風館,折進東面庭院。

  這處部分,堪展卷閱文之地,勸進二字為館前匾額所書,左右楠木的柱子很較沉靜。

  廳前天井裡立著幾尊石峰,如人如獸,靜默守著歲月(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