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崖底,謝無忌、沈硯書、暗一三人,發現了一副骸骨。
被一件殘破腐敗的衣裳包裹著,那舊衣裳上,還隱隱透出暗褐色的風乾了的血跡。
沈硯書失神地後退了幾步,輕輕搖頭:「這是......這是什麼?」
謝無忌卻衝過去,顫抖著手指,聲音哽咽道:「這是......沈青婉,你的妹妹沈青婉啊!她已經在這裡,曝屍荒野三年了......」
沈硯書猛地出言怒斥道:「你不要胡說八道!我家婉婉此刻就在太傅府,她怎麼會曝屍荒野三年了?
雖然你是王爺,可你也不能亂說啊?你怎麼可以用婉婉的生死開玩笑?她和你無仇無怨的,你怎麼可以這樣詛咒她?」
謝無忌脫下自己的外裳,將那些殘骸一點點的撿到自己的外裳上。
嘴裡卻說著:「沈硯書,你是婉婉的大哥,你就一點沒有覺察嗎?如今太傅府的那個人,真的是你妹妹嗎?
在沈青婉的及笄宴前夜,她就已經亖在了落霞崖了。你看看這件衣服,你就一點印象都沒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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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書的目光盯在那件殘破的衣服上,雖然破敗的不成樣子,但還是能依稀看到是一襲青衫,裙擺還有細碎的花紋。
婉婉好像確實有這樣的一套衣服,可是已經很久沒見她穿過了。原來,是掉落在崖底了?
謝無忌拿起一塊手骨,那根小指上,戴著一個藍寶石的戒指。
謝無忌把那骨頭遞到沈硯書面前:「你還記得這藍寶石戒指嗎?這是你送的生日禮物,你不會忘了吧?」
沈硯書看著那戒指,一把奪過來,仔細觀瞧。
他的整個人徹底石化了:「這、這確實是我送給婉婉的禮物。她說丟了,還為這事哭了好幾天,原來都是騙我的?
戒指根本就沒丟?她只是把我當成了一個大傻叉而已!我的婉婉,我的婉婉啊!大哥怎麼一直不知道,你竟然你竟然......嗚嗚!」
他抱著那塊骨頭,哭的撕心裂肺。
哭得聲音都嘶啞了,他才看著謝無忌問道:「到底是誰?害了我的婉婉?是誰那麼狠心?竟然對一個小姑娘下狠手?」
謝無忌聲音空洞:「自然是你的好養妹柳霜兒,她處心積慮的,就是要霸占太傅府大小姐的身份。
你知道嗎?那天晚上,她不但毀了沈青婉的臉,還在她身上戳了九十九刀......」
沈硯書嘶吼出聲,那聲音像極了受傷的野獸:「啊!!!柳霜兒!柳霜兒!!」
他好恨啊!恨自己怎麼就沒發現?自家妹妹已經被人害亖了,而自己卻傻了吧唧的,把那個冒牌貨當做寶......
不知道哭了多久,他終於止住了哭聲、止住了嚎叫,他開始認認真真的收拾地上的殘骸。
並用自己的衣袖,仔仔細細地擦乾淨殘骸上的污漬,生怕沾染了髒東西,妹妹會不高興似的。
謝無忌沉默著,看著他認真的樣子,他竟然不忍打擾。
全都收拾乾淨之後,沈硯書將那外裳系好,綁到自己身上。
然後,又看了看荒蕪的四周,默默地朝峭壁走去。
謝無忌和暗一跟在後面,三個人沉默著爬到了崖頂。
沈硯書眸色沉沉:「王爺,我想回府了。我要把所有的事情,和父親母親說清楚,我......」
謝無忌已經重新坐回到輪椅上。
他抬手制止道:「回府的事情不急,我帶你去見另外一個人。我相信,你一定很想見到她。」
說完,也不等他回話,吩咐暗一道:「我們回府,帶上沈大公子。」
暗一應了一聲,對著沈硯書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沈硯書的腳步頓了頓,最終還是跟著上了馬車。
他小心翼翼的取下身上的包裹,鄭重其事的抱在懷裡,就好像抱著什麼失而復得的寶貝。
半個時辰後,馬車停在了晉王府門口。
沈硯書有些遲疑了,他想放下懷裡的包裹,可是又覺得不放心。
想帶著進晉王府,又覺得似乎不妥。
沈硯書感激的點點頭,抱著那包裹,下了馬車。
晉王府正廳。
沈青婉在廳中來回踱步。
她知道謝無忌帶著大哥,去了落霞崖。不知道大哥會是怎樣的反應?
她本想跟著去的,謝無忌卻讓她在府里,安心等候。
他說他一定會帶著沈硯書回來見她的,所以,她在等。
當小廝來報,說王爺已經回府時,她竟然莫名緊張了起來。
看著沈硯書抱著包裹的模樣,沈青婉登時紅了眼眶:「王爺,你把大哥帶回來了?」
沈硯書一聽到這稱呼,頓時一愣:【晉王妃為什麼會叫我『大哥』?這是從哪兒論的?我怎麼就成了漠北公主的大哥了?】
謝無忌微微頷首:「王妃,我們在崖底,已經找到當年的屍骨殘骸了。
沈大公子已經把它帶回來了,你還是和他好好談談吧?不管結果怎樣,都值得試試。
畢竟我們已經邁出了第一步,還會畏懼這第二步嗎?我們要將所有的事實,擺在親人面前。
只有這樣,才能讓他們完全清醒,不至於被壞人利用,更是為了避免他們被傷害。」
沈硯書懵逼的眼神,看看謝無忌,又看看沈青婉,訕訕道:「你們夫妻倆,在說什麼呢?我怎麼聽不太懂?」
謝無忌揮手屏退了所有下人,然後才說道:「沈大公子,你喝點茶水,冷靜一下。」
沈青婉有些緊張地舔了舔唇,才說道:「大哥,你還記得嗎?我十二歲生日那天,你送給我一對翡翠手鐲?
而我卻讓你回自己的屋子去找禮物?我當時親手為你雕了一塊玉佩,上面刻著你的名字?
你還嘲笑我,說那字好醜,我還因為這個哭鼻子了?你還記得嗎?那塊玉佩我放在哪裡了?」
沈硯書愣愣地盯著晉王妃的臉,那雙清澈的眸子,真的好熟悉啊!
還有那玉佩的事情,她怎麼會知道?那件事情除了婉婉,沒有人知道,難道她是......
他啞著喉嚨問道:「那塊醜醜的玉佩,你知道放在哪裡?」
他太想確定一下了,那是只有妹妹才知道的秘密。
沈青婉吸了吸鼻子,才說道:「我把它藏在你書房的第三個暗格里,還用一個香囊裝著。那香囊是青梔繡的,上面繡著一朵梔子花......」
沈硯書的眼淚再也不受控制了,撲簌簌的往下掉:「你從清風山回來的第一句話說的啥?你還記得嗎?」
沈青婉也滿眼淚水,哽著嗓子回答:「那天,你和爹爹娘親都在大門口等我。我跳下馬車,先是給爹娘見禮。
然後,指著你說了一句『大哥,以後我就是你的武師父了!』你當時還不高興了,還說哪有妹妹給大哥做師父的?」
沈硯書幾乎泣不成聲了:「我再問你,我藏起來的私房錢,我只告訴過你一個人。
我說要用那些錢幹嘛來著?這話我只對婉婉說了,別人不可能知道的。」
沈青婉用袖子擦了擦眼淚,唇邊卻扯起好看的弧度:「這個我也知道,你說妹妹吃了六年苦,你會給妹妹多攢點錢做嫁妝,免得蕭驚辭把妹妹欺負了去。」
沈硯書徹底淚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