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難產

  人到了一個困境,心中必定虛軟無力。

  富然便是這樣的情況,在生產之前,她想過許多,也做了許多的準備,可到這一刻,似乎全然沒有用了。

  她哭著說了很多話,痛的時候卻咬緊了牙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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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能忍受痛楚,她可以想盡一切辦法讓孩子生下來,可她無法保證自己是不是還能活著。

  魏老夫人當初是要去母留子的。

  魏玄也是啊。

  現在他們若還是這樣想的,她無力自救。

  回到衛國公府,她反倒安靜了,不再哭鬧,情緒一陣過去後,她頭腦反倒清醒了些。

  她的胎兒有些偏大了,胎位不穩的問題之前兩位穩婆已經日日幫她調整,問題不大。

  她在馬車上便破了水,就是在破水的那一瞬間,她頭腦清醒了。

  魏玄將她抱回朝光院,讓紀大夫和太醫一併守在朝光院,兩位穩婆在屋裡,大夫在屋外。

  魏玄也在屋外。

  丫環們都忙碌起來,一番折騰下來,富然只是越疼越厲害,穩婆都有些著急了。

  「夫人,你要自己用力啊。」

  她用力了啊。

  她幾乎耗盡了全身的力氣。

  她連呼吸都不敢。

  「爺,蘇玉來了。」高免將蘇玉帶了過來,蘇玉是女醫,之前幾個月一直在外頭有任務,昨日才回。

  魏玄轉頭看了一眼蘇玉,她手裡還提著藥箱。

  紀大夫與太醫都是男人,若非必要,他們並不方便進入產房,但蘇玉是女醫,她可以進去。

  「快進去,確保夫人無恙。」魏玄面上表情深沉,蘇玉只看一眼,便垂下頭。

  「是。」她立刻拎著藥箱入內。

  胎兒過大,產婦力氣不夠,蘇玉聯合紀大夫和太醫給她上了藥,助她使力。

  富然終於有力氣,可生下孩子的那一刻,大出血。

  生命懸於一線。

  穩婆將孩子抱了出來,是個千金。

  「恭喜國公爺,喜得千金。」

  魏玄看了一眼襁褓里的孩子,初生的娃兒,臉上紅彤彤的,並不可愛。

  但他的心頭還是一震,這是他的骨血。

  「立刻把奶娘送進府。」魏玄吩咐。

  紀大夫檢查過孩子的身體,很是康健,沒有問題。

  倒是屋裡的富然,生下孩子以後,一點聲音都沒有聽到。

  魏玄原是不在意她,可腦海里時不時地浮現出,她淚眼朦朧委屈無比的樣子。

  「魏玄,你一定要對我的孩子好。」

  廢話,這也是他的孩子。

  「夫人如何了?」

  「血還沒止住。」

  富然飄飄然的覺得自己已經死去,果真啊,生產是女人一大難關,一腳踩進鬼門關。

  她這是順利的進了鬼門關了吧。

  耳邊響起許多聲音,她聽得不真切。

  她聽到孩子的哭聲,心裡的防線鬆了,孩子哭了,肯定已經平安出生,她是不是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任務。

  她全身像是散了架一樣,可還有人拿針扎她。

  真是討厭。

  富然費力地抬手,手臂軟綿無力,軟軟地抬起,軟軟地放下。

  「夫人莫動,血已經止住了,夫人需要好好休息。」

  耳邊傳來一聲清冷的女聲。

  富然不知道是誰。

  *

  富然徹底清醒,已經是三日後了,她面色慘白如雪,全身無力。

  她茫然地睜開眼,眼皮很重。

  「夫人,你可算醒了,可嚇死奴婢了。」雨滴跟著守了三日,見富然睜眼,她哇的一下哭了。

  富然艱難地轉過頭,看著雨滴在哭。

  「不哭,好醜。」

  她心裡還是挺感動的,真好,雨滴是真心關心她的,若她當真死於難產,雨滴是真心為她難過的吧。

  雨滴用衣袖抹了抹淚。

  「夫人可還有哪兒不適,我去請蘇大夫過來,巧兒,巧兒——。」雨滴立刻喚了巧兒,巧兒隨即入內,見富然醒了,也是鬆了一口氣。

  「夫人醒了就好,夫人醒了就好。」巧兒重複著。

  富然扯了扯唇,露出一抹十分難看的笑。

  「孩子呢?」她到現在為止還沒見過自己的孩子。

  「小小姐在隔壁,有奶娘照顧著,夫人安心。」巧兒道。

  「奴婢立刻過去讓奶娘把小小姐抱過來給夫人瞧瞧。」雨滴跑到隔壁去,讓奶娘將孩子抱了過來。

  奶娘是之前已經定好的,生產那一日,才被帶進府里,三十來歲,家中幾個月前生下一個小子,奶水充足。

  小小娃兒在奶娘的懷裡,乖乖的睡著,小臉白白嫩嫩的,小嘴在不停地吸著什麼。

  富然咬著唇——,好痛。

  之前生產之時,她一直咬唇忍著,現在她的唇早就慘不忍睹。

  陣陣痛意襲來。

  「挺可愛的,一點也不像我。」富然認真地看了半晌,閉了閉眼,好累。

  她努力地在孩子臉上找尋屬於她的印記,可一點也沒有找到。

  倒是眉眼之間,有點像魏玄。

  「大夫給孩子瞧過了嗎?她是否健康。」當初她和魏玄在一塊,兩個人都是中了藥,那藥,對孩子是否有影響,也未可知。

  萬一有呢。

  「夫人放心,紀大夫和太醫細心瞧過,小小姐的身體好著呢,倒是夫人,差點就沒了,蘇大夫,太醫和他紀大夫一起協力救你,最後還多虧了國公爺尋來的止血良藥,幫著夫人止了血。」

  否則,夫人定會血崩而亡的。

  富然那這幾日被餵過什麼藥,一點印像都沒有。

  「孩子可取名了?」

  「取了,國公爺為小小姐取名無憂。」

  無憂——,富然沒意見了,無憂挺好的,盼她此生無憂,別像她娘,處處都是憂。

  富然還有許多問題,可問著問著,又睡了過去。

  蘇玉來時,她又陷入沉睡。

  蘇玉為她把過脈,確定她是徹底緩過來了。

  「多虧了國公爺給的寶藥,不然就兇險了。」

  月子的前半個月,富然都是睡睡醒醒,多半是在睡,醒來時,她會要求見見無憂。

  這半個月,她沒見過魏玄。

  雨滴告訴她,魏玄每日都過來看過她,只是不碰巧,每回她都睡著。

  那倒真是不巧了,富然交代雨滴,若是明日魏玄再來,叫醒她。

  她有話要和魏玄說。

  翌日,魏玄來時,雨滴的確是喚醒她了。

  費了些力氣。

  她經此一事,睡覺沉,一睡覺就跟死過去一樣,外頭的聲響不能輕易吵醒她。

  她睜開眼,魏玄就坐在她的床前,端著一張俊臉,面無表情地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