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工業的力量

  「我兒真未騙我?」

  楊金水掐住鄭兆安的肩膀,用力問道。

  「絕無半句虛言。」

  鄭兆安忍著疼痛,努力保持嚴肅,回應道。

  「生絲,要多少,我立馬讓你爹送過去!」

  楊金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抓住了鄭兆安。

  一想到能解決首批貨的問題,他將死的心,也重新鮮活起來。

  「有多少,我要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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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兆安沒給具體數量,而是自信道。

  以工業化織廠的能力,那是來多少,消耗多少。

  正因此如,他才有底氣這麼說。

  織造局還有一些生絲庫存,立即調撥到鄭兆安的織廠。

  江南織造局的官價收絲,和明搶沒多少區別。

  楊金水放開鄭兆安,要跟著他去織廠看一看。

  上次匆忙,並未見過織廠的真正模樣。

  另外,他要確定,那一萬多匹絲綢的情況。

  再次來到織廠,鐵匠依舊在忙碌。

  徵調來的民工,冒雨搬運鐵礦石。

  高爐的爐火旺盛,煤炭不斷加入。

  大明炮與炮彈的生產沒有停,他們不斷勞作。

  而在繅絲廠和織廠門口屋檐下,蹲著許多女工和織工。

  他們望著鐵匠與民工,眼裡都是羨慕。

  人是鄭泌昌招來的,可鄭兆安卻給他們發了工錢。

  他們天不亮就趕來,干一班活,才能得到一班的工錢。

  有的為了加班,甚至發生了鬥毆。

  鄭兆安明確規則,若有類似情況,一起開除,永不錄用。

  「少爺!」

  眾人見鄭兆安出現,紛紛起身,向鄭兆安問禮。

  至於換了便服的楊金水,則無人理睬。

  看他圓臉富態,估計是某個綢緞行或者布店的掌柜的吧。

  楊金水要求先去看一看存貨,他的心思也不在女工和織工身上。

  於是鄭兆安讓眾人繼續休息,並宣布不久就可以開工了。

  大家開心,繼續回去蹲著,等待送來蠶繭。

  來到倉庫,楊金水看到了堆積如山的絲綢。

  抽了幾匹出來檢查,品相略差,不如熟練織工的產品。

  不及上品,但比中品略強。

  用來交貨,綽綽有餘。

  隨著車馬聲響起,第一批蠶繭運到。

  鄭泌昌從楊金水處得到命令,不敢怠慢。

  他代表的是宮裡,任何事都要給這件事讓路。

  蒸汽機啟動,帶動半自動繅絲機。

  楊金水看著一個女工負責一台繅絲機,數個蠶繭同時在一個旋轉輪上飛快出絲。

  而類似的飛輪,一排有百個。

  這樣的機器,整齊排列。

  楊金水問了這繅絲廠的產量,鄭兆安賣起了關子。

  「乾爹,我說不如讓事實說話,您在這休息一天,待到明日,便知道這工業的力量。」

  鄭兆安笑道。

  「你呀,人小鬼大!」

  楊金水將信將疑,看鄭兆安那麼篤定,反而安心下來。

  確定能在半月內完成交貨任務,心情放鬆下來,便與鄭兆安打趣道。

  「那好,正好我也乏了,就在你這裡安歇一日。」

  楊金水笑笑,招來五短衣著的精幹漢子,寫了一封信,立馬發回京城。

  第二日,結果出來了。

  繅絲廠的產量出來了,一座廠,便是近六百斤。

  若是換做熟練繅絲工人,需要近兩千名。

  而在鄭兆安的繅絲廠中,負責數十台機器的。

  三班倒,也不過上百名女工。

  再加上維護蒸汽機的師父,總計不超過兩百人。

  楊金水倒是不怎麼在乎效率,人不夠,那就繼續加人,直到夠了為止。

  大明兆億子民,難道就抽不出多少熟練繅絲工人?

  繅絲、織布,這是大明普通女子必備技能之一。

  有了絲線,接下來該看織機的效率了。

  楊金水管理織造局數年,浸淫織絲良久。

  細心觀察一番,便知道這鐵傢伙,是木製織機的改良版。

  有了動力,其織綢的速度更快,需要的織工更少。

  缺點也不是沒有,不夠細緻,花紋圖案較少。

  繼續逗留一日,楊金水想要知道,鄭兆安是否誆騙他。

  可惜絲線不足,中間休息了四五個時辰。

  一日三班倒,也不過織出來兩千九百匹絲綢。

  得知卡脖子的是原料,楊金水再次寫信催促鄭泌昌,言辭犀利嚴肅了很多。

  鄭泌昌見此,於是找來何茂才。

  出主意的事情他來做,髒活累活,那就得何茂才去幹了。

  楊金水催得緊,鄭泌昌沒辦法,就讓何茂才強行征絲。

  換做一般人,自然不會去幹這種爛活。

  名聲臭了,還討不到好處。

  然而,鄭泌昌自然是給何茂才想好了辦法,才讓他去幹這件事。

  包裝改稻為桑的事情,給了鄭泌昌很大的啟發。

  同樣的事情,換一個角度,包裝一下,完全不一樣。

  同樣是征絲,僱傭地痞流氓,逼迫桑農,他們定然不干。

  而鄭泌昌給何茂才的方案是,宣傳絲價將大跌!

  別人不知道緣由,何茂才也不知道。

  但通過鄭泌昌,他知道了緣由。

  因為改稻為桑的國策,很多地方自願改稻為桑,導致今年生絲產量大增。

  就像稻豐谷賤,今年的生絲價格,將遠遠低於往年。

  為了不讓百姓遭受這份損失,官府定一個保底價。

  相比之前的官價,它比市場價低了兩成。

  就像是印證何茂才的說法一樣,一夜之間,生絲價格猛跌,直接跌去三成!

  這裡,就需要鄭泌昌打配合了。

  與這些收絲商人通氣,形成價格聯盟。

  雖然《大明律》中規定了「把持行市」的罪名。

  但官商勾結,其便形同虛設了。

  本來張望的桑農,趕緊將生絲脫手,生怕價格繼續跌下去。

  賣給官府,要多一成。

  於是大量生絲湧入,鄭兆安暫時不用擔心貨源問題了。

  至於作為「吹哨人」的何茂才,再一次收割好名聲。

  他提前發現了「危機」,提前預警,還為民眾多爭取了一成的利潤。

  桑農感念其恩德,又送上數把萬民傘。

  何茂才收這玩意兒,都收了十來把,私宅瘦馬都快趕不上萬民傘的數量了。

  不過,騎著瘦馬,把玩萬民傘,確實是他最近喜歡的玩法。

  解決生絲問題,鄭兆安的織廠將產能拉滿。

  楊金水看著每日近四千匹絲綢入庫,心裡樂開了花。

  「你們夫妻也有些日子沒有外出遊玩一番了,去玩吧。」

  楊金水將芸娘和如煙姑娘推到鄭兆安身邊,開心道。

  這端午將至,雨水嘩啦的,到哪兒去玩耍呢?

  鄭兆安最近忙得焦頭爛額,無暇他顧。

  比他還忙的是鄭泌昌,戰後重建,頭緒萬千。

  好在這些政務駕輕就熟,他能輕鬆應對。

  為了鍛鍊鄭兆安的能力,偶爾還會把他喊過來,參與到各項政務中去。

  從小開始鍛鍊行政處理能力,這是多少人都無法享受的好處。

  等鄭兆安考中了進士,不管是留京任職,還是外派做官,都有基礎。

  在這個過程中,鄭兆安學到了很多。

  尤其是父親玩弄各種權術,與富豪地主們斗得有來有回,直到他們出血。

  鄭泌昌要鄭兆安記住,斗不是目的,斗出一個結果,才是目的。

  如今,突然閒下來,鄭兆安也需要安靜總結一番。

  東二院太過狹小,思來想去,他想起一個地方來。

  元寶街二號,還有有一個受傷的女子躺在那裡哩。

  於是三人拜別楊金水,乘坐馬車,趕往鄭兆安「暫時的家」。

  這事啊,與沈硯冰說了一聲,當天就辦妥了。

  元寶街是一條熱鬧的商業街,但整條街,都是沈一石的產業。

  一兩家店鋪而已,而且還不是過戶到鄭兆安名下。

  小雨在王戎入住的當天,就被派了過來。

  在鄭兆安眼裡,她是一個修道的大夫。

  清理傷口,服用丹藥,王戎已經沒有大礙。

  她乃凡人,修復能力稍慢,比鄭兆安快一些。

  鄭兆安身體最弱,要想調理到正常人水平,至少三年的水磨功夫。

  只是,眾人剛坐定,還沒聊幾句,就有人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