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用印生效

  「老弟,老弟,大熱天的,你幹嘛讓我擺這麼多兵丁?」

  何茂才抬頭,肥嘟嘟的手遮光,望了望天,驕陽似火。

  按說端午節要到了,這天氣應該陰雨連綿。

  下雨了,他就有藉口溜走,去騎瘦馬玩。

  何茂才躲在布政使司大門陰影中,烏紗帽下,額頭依舊汗水如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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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布政使大門口,除了躲在牆角陰涼里的兵丁,再無他人。

  就算有人要路過,見到這架勢,也選擇繞路。

  空氣中,瀰漫著焦灼的味道。

  「這改稻為桑,馬上就要見成效了,你也不想出岔子吧?」

  鄭泌昌也擦了擦汗,可他依舊站在這裡。

  他接到情報,已經有人在錢塘縣縣衙門口聚集,手裡提著第一茬生絲。

  接到情報的第一時間,他就讓何茂才調來衛所兵丁,將布政使司保護起來。

  「都這個時候了,還能出什麼岔子?」

  何茂才不理解,他也不想去理解。

  有鄭泌昌在,他很喜歡不動腦子的感覺。

  他有點理解軍士了,執行命令,無腦沖。

  只要按照鄭泌昌說的去做,他就能收穫財富、名聲和快樂。

  「他們應該快來了!」

  鄭泌昌見錢祿小跑過來,邊跑邊擦汗,輕笑一聲,說道。

  錢祿對鄭泌昌耳語幾句後,便一屁股坐在布政使司門檻上,休息。

  「綠豆湯熬好了麼?熬好了就和切好的西瓜一起挑過來,分給大家吃喝。」

  鄭泌昌對著一個差役,問道。

  「好了,好了,大人,隨時可以供應。」

  差役趕緊下令,準備好的綠豆湯和西瓜,分發下去。

  而端到鄭泌昌與何茂才面前的,則冒著涼氣。

  何茂才不客氣啃了兩口西瓜,又喝了一碗冰鎮綠豆湯。

  一身暑熱,消去大半。

  待到兵丁將這些吃完,鄭泌昌等的人,終於到了。

  「這就是你要等的人?」

  何茂才指著不敢上前的民眾,臉上凝重。

  可在他心裡,滿是嘲笑。

  就這些人,怎麼可能翻出浪花來?

  「維持好秩序,若有任何人對我動手,立馬抓住下獄。」

  鄭泌昌身材削瘦,面對這麼多人,他也膽怯。

  可既然做了這事,就該有一個結果。

  只是,面對這個結果時,需要一些勇氣。

  「起來幹活!」

  何茂才拍拍手掌,躲在陰涼中的兵丁,懶懶散散起來,腿動腰不動地走過來。

  這麼熱的天,還要穿著盔甲,腰間刀劍發熱,手上槍棍也燙得拿不住。

  即便是這麼鬆弛的兵丁,也讓民眾後退許多步。

  他們手裡的棍棒和腰間刀劍,可不長眼。

  若是被碰著夠著,不死也得受傷。

  可隨著聚集的民眾越來越多,其中身份顯貴的人,逐漸多了起來。

  有些人,鄭泌昌與何茂才,還是抬頭不見低頭見的。

  兩方隔著人群,微微頷首。

  人多了,也就有了依靠。

  漲了膽子,不斷向著布政使司逼近。

  「你們,出一個能主事的!」

  鄭泌昌見來人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標準氣泡音響起。

  民眾一陣騷動,很快推舉出一位鄉賢出來。

  在他背後,還有諸多官員。

  他們因為各種原因,不適合拋頭露面。

  嚴嵩看不上河道總督李見仁,看人眼光還是很準的。

  「學生見過鄭大人、何大人。」

  被推舉出來的,是一個風度翩翩的青年人。

  手持白紙上,上寫一個「訟」字。

  但鄭泌昌與何茂才都嚴肅認真起來,因為來者不善。

  此人名為宋輥,考過院試,得了秀才之身份。

  但鄉試屢次不中,考不上舉人。

  他見年歲不小,於是代人寫訟狀,替人當訟師。

  隔三差五收到一份委託,也算有了一門養家餬口的營生。

  沒想到,他的口才了得,幾乎是次次必勝。

  隨著他獲勝的次數增多,其逐漸從一兩訟師,成長為千兩訟師。

  請他打一場官司,其他不算,單是他的出場費,就高達數千兩。

  因為宋輥眼裡只有錢,被人起了諢號,名為訟棍。

  面對這個傢伙,何茂才也要收起傲慢,認真對待。

  倒不是,他代理的案件,幾乎是全勝。

  更不是,這個傢伙打破了他的規矩,讓賄賂多者勝的規則失效。

  最重要的是,這傢伙對《大明律》的研究,在他之上。

  同樣的法條,解釋權不在何茂才手裡,這才是最可怕的。

  「學生受人所託,接了一樁案件,涉及到鄭大人曾經簽署的一張文書。」

  宋輥姿態放得很低,他在浙江地界混,這兩位可是真正的掌權者。

  何茂才不足為慮,草包一個,他已經數次擊潰他。

  反倒是鄭泌昌,他第一次交手,不知其實力如何。

  「這些人,可是你糾結而來?」

  鄭泌昌沒有回答宋輥的問題,而是反問。

  「學生何德何能,能聚集來這麼多鄉親父老?」

  「只是湊巧,我恰好遇到好多同鄉,要把生絲賣給府衙。」

  宋輥立馬將自己摘出去。

  「如此說來,你和他們沒關係咯?那我問你,你為何被他們推舉出來,回話!」

  鄭泌昌話音剛落,何茂才就示意兵丁,將宋輥圍了起來。

  宋輥啪一聲收起摺扇,挺胸抬頭,泰然自若。

  當訟師,與原告或被告斗,沒有任何難度。

  反而將坐在大堂上的人斗到啞口無言,那才有成就感。

  而要與他們斗,就要苦讀鑽研法條,就要嘴皮子順溜。

  「小可素有名聲,恰好路過,被大家推舉出來,感謝大家的認可。」

  宋輥張嘴胡說八道。

  他說完,雙手拱拳,拜謝四方。

  他是鄉親們推舉出來的麼?

  是他身後的那群人推出來的代言人,是想要用他利索的嘴皮子,傳幾句話。

  「你想看那張文書?」

  鄭泌昌見沒有威懾住宋輥,回到話題上。

  「小可若能得見鄭大人墨寶,實屬榮幸。」

  宋輥作揖行禮。

  「諸位,想不想看鄭大人的筆記?」

  宋輥說完,啪一聲打開摺扇,立馬鼓動道。

  於是民眾跟著山呼:

  「筆記,筆記!」

  鄭泌昌雙手下壓,可惜沒能壓得住眾人的聲浪。

  反而是宋輥雙手下壓,眾人紛紛停止呼號。

  他們忙碌小半年,為了的就是能占便宜。

  可是,有人告訴他們,這一切都是假的,誰也受不了。

  「要看,也可以,但希望你們看完之後,能迅速離去。」

  鄭泌昌以退為進,笑道。

  「小可斗膽,可有官價收絲,高市價三成之語?」

  作為口舌,宋輥問出了眾人最關心的問題。

  有,那皆大歡喜,沒有,那就鬧,直到有為止!

  「有!」

  鄭泌昌一字下錘,讓眾人的心都落回肚子裡。


  鄭泌昌的一個轉折,讓眾人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

  「有是有,只是大家不一定都能拿到!」

  鄭泌昌說完,一揮手,讓差役取來下發政策原件。

  「來,由你親自朗讀!」

  鄭泌昌手裡拿著一卷文書,指著宋輥,說道。

  「感謝大人抬愛,小可遵命!」

  宋輥上前幾步,跪倒行禮後,才通過差役,將政策原文書拿到手裡。

  他解開帶子,展開公文,看到了其中密密麻麻的文字。

  若是這些字,都是鄭泌昌寫的,那必須夸一句,雋永秀麗。

  但若不是,什麼鬼畫符,隨便一個秀才寫的字,都比它好看。

  「浙江承宣布政使司接聖旨,在浙江嚴州府推行改稻為桑......」

  因為文書是文言文寫就,還需要宋輥用大白話解釋一遍。

  故而,眾人只能耐著性子,等他讀到最核心的部分。

  「承天之德,孕地之澤,布皇恩浩蕩,凡自願改稻為桑者,各府縣以官價收絲,官價定為市價加三成......」

  宋輥讀到這裡,心情激動。

  他家數千畝桑田,將大賺一筆!

  只是,在這句話之後,還有一些字,他沒時間去看,先給眾人解釋。

  待到解釋完畢,繼續朗聲閱讀下去:

  「凡自願者,需縣、府、省簽訂文書,用印有效,發放示範田之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