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你這不是欺負老實人嗎!王允小看了呂琮!

  劉協的到來,不僅打了呂布等人一個措手不及,亦讓嚴氏手忙腳亂。

  依禮制,皇帝駕臨宴饗,必須升座,專設御座。

  這個御座還必須加高。

  一定要高於堂中所有位次,方顯帝王至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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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臨時變故,可是為難壞了嚴氏。

  嚴氏亦是并州五原郡人。

  其家族僅是當地一小豪族,隨呂布入洛陽,再到長安,這幾年她亦習了些儀禮規程。

  本以為夠用了,哪曾想事到如今,這才發現自己所學的那點東西,全然無用,遠不夠。

  一時間根本就無從下手安排。

  是生怕出錯惹了笑話,讓自家夫君丟面子。

  「快快快,全都撤了!」

  「加高,能多高便多高。」

  「去將軍書房,將那扇檀木屏風搬來,案幾也撤了,換高大些的,這座枰亦換個寬大些的,快去!」

  寬闊的正堂之中,嚴氏指使僕婢焦急的聲音在迴響,臉上都急出了冷汗來。

  皇帝來了,那這個北面南向最為尊貴的主賓位,便必須要讓出來,升為御座。

  這個位置原本是給王允設的。

  如今是牽一髮而動全身,所有官員的座席都要向後移動,中間亦要空出御道來。

  此為「避席」,以示不敢與皇帝平起平坐。

  並且,皇帝的案桌亦必須明顯高於堂中所有人。

  「女君,這般歸置擺放,對嗎?」忽地,塗夫母親陳氏,面色惶惶問了句。

  嚴氏苦笑,此刻只覺得腦子一片混沌,往日所學,竟記得不是很清。

  又難能分辨出是否有所錯漏。

  「呵呵,還需於御座旁,設一佾(yì)位!」

  就在嚴氏急得臉色發白之時,身後忽有人聲傳來。

  嚴氏一驚,立馬回頭。

  便見一頭戴巧士冠,身著宮中內侍宦服之人,領著數十小宦官緩步而來。

  正是劉協身邊心腹近侍,苗祀。

  「陛下言,此來定會令夫人措手不及,因而吩咐咱家領人來幫著歸置一番。」苗祀聲音很是醇厚,有慈祥之感,令人聽了自覺心安。

  聽了這話,嚴氏登時歡喜得眉飛色舞。

  後忙並足站立,右手壓左手,收斂於腹前,雙膝微屈,身體前傾,同時低頭,行了個女子肅拜之禮。

  「如此,便有勞常侍了。」行了禮後,嚴氏是大鬆了口氣。

  這陛下,心思還真是細膩,竟能想到這些。

  一時間,嚴氏對劉協好感大增。

  「夫人客氣。」苗祀笑吟吟客氣了一句。

  「都給咱家利索著些。」隨即,苗祀一揮手,身後數十小宦官,迅速將堂中事務接手。

  不到百息,數十小宦官,便已將堂中座席,器物給換更調整完畢,跟變戲法似的。

  看得嚴氏和一眾呂府僕婢直瞪眼。

  更絕的是,苗祀竟還從宮中帶了皇帝專用規格的一些器具,將其擺到了御案上。

  看得嚴氏眸間一縷怪異一閃而過。

  這準備的,似乎有些過於齊全了。

  不多時,堂中歸於平靜。

  準備妥當後,嚴氏則迅速去了偏堂。

  她不能在此,而是要去偏堂,以女主人的身份,招待各家的女眷。

  那是她的戰場。

  不多時,戌時已至。

  堂側,編鐘,編磬,建鼓,瑟,蕭,塤等樂器,一同為樂人奏響。

  隨即,劉協當先,呂布和王允左右在側,攜同淳于嘉和馬日磾等人入堂中。

  在苗祀帶來眾多小宦官的引領下,依次入席。

  每個人座次上都設了一四足黑底紅紋的漆案,案後亦置放了一張微高、四四方方的四足坐枰。

  王允的座次被安排到了御座東側,也就是劉協的左手邊,面北向,為第一位。

  其次便是淳于嘉,再次便是馬日磾,皆在王允之左,同面北。

  苗祀排的位次,極其講究,完全符合禮制,司空在衛尉馬日磾之前。

  而呂布則被安排到了劉協右手,東面西向,亦是主人位。

  呂琮就坐在呂布身邊,與劉協挨得較近。

  不多時,禮樂盡。

  這時,御座下首東側首位,王允起身。

  頓時,萬眾矚目。

  劉協亦看向王允,臉上平靜無瀾,帶著微笑。

  然那看不見的御案下,他右手攥成了拳,且有些微顫。

  一見王允舉起手中酒觚,劉協當即便知這是要做什麼。

  他當即笑道:「司徒,朕說了,今日乃是以友人身份而來,今夜這堂間,沒有皇帝,只有劉協一人。」

  說罷,劉協環掃過座下的淳于嘉,還有臨近門口末席的劉誕、劉范兩兄弟,以及樊稠、楊定等其他官員,笑吟吟道:「諸位,莫要因朕來了,便拘束,若如此,便是朕之罪過了。」

  呂琮聽得直翻白眼。

  這小傢伙嘴上說著別把他當皇帝,卻一口一個「朕」,無時無刻不在擺他皇帝的架子,彰顯他皇帝的威嚴,真真是夠了。

  「溫侯!」

  話落,劉協話鋒一轉,直接看向右手的呂布,全然不顧臉色愈發陰沉的王允。

  「陛下,臣在!」

  呂布猛一下起身,帶了下身前漆案。

  若不是呂琮手快,差點把這食案給掀了。

  「呵呵,莫要這般拘謹嘛。」劉協那稍顯稚嫩的臉龐上,滿是溫潤笑容,「此間,奉先方是主人,朕及他人,不便越俎代庖。」

  這話一出,頓時堂中眾人,臉色紛紛怪異起來。

  呂琮嘴角抽搐了下,嘬著腮,憋得有點辛苦。

  這指桑罵槐呢?

  呂琮心中哭笑不得。

  你說劉協性子軟弱吧,他偏偏敢去撩撥王允。

  唉!

  也就是人家王允沒其他心思。

  但凡遇見王莽和董卓那種,劉協鐵定要悲劇。

  你這不是欺負老實人嗎!

  淳于嘉看了右側王允一眼。

  卻見王允亦適時看來,還朝他露了一個雲淡風輕的笑容,似乎並不在意劉協的指桑罵槐。

  頓時,淳于嘉心中咯噔便是一下,心中有不妙之感。

  王允這般穩得住,定是備了後手。

  「諸位!」

  這時,呂布面朝下首眾人,舉著手中酒觚,聲若洪鐘道:「今日犬子納徵禮成,又蒙陛下垂幸,諸公蒞臨。

  布一武夫,口舌蠢笨,不善言辭,多的布便不說了,今謹奉一觚薄酒以謝諸公。願陛下,願諸公盡歡,共醉此夕。」

  「哇,這狗爹好凡爾賽!」呂琮聽得心裡直樂。

  「來,諸位愛卿,與朕一同舉杯。」劉協亦舉起手中酒爵。

  頓時,下首百官避席,躬身,舉杯答道:「恭賀溫侯!天佑佳偶!」

  隨即,眾人以袖掩面,紛紛飲盡杯中濁酒。

  身為主人的呂布與賓客一番獻酒回酬後,隨即,堂側禮樂徒然一止。

  不多時,換了曲調。

  鐘磬齊鳴。

  編鐘輕叩,清越悠揚,餘韻綿長的「嗡」聲先起,定下了莊嚴而不失歡慶的基調。

  旋即,磬、塤、排簫等樂器之音,漸次融入進來。

  是《關雎》之樂。

  這禮樂一響,堂側一角那大片帷幔後,忽有一隊舞伎身著色彩絢麗的深衣曲裾,雲鬢高聳,步態輕盈,如流水般魚貫而入,到堂中翩然起舞。

  登時,堂上眾人,包括劉協在內,皆看得目不轉睛,面露讚賞之色。

  一切都很平和。

  似乎今夜這場慶婚宴飲,會這般完美結束。

  然實則堂中所有人都知道,眼前的平和,不過是滔天巨浪到來的假象。

  王允,是斷不可能讓這樁婚事成的。

  這時,坐枰上的王允,忽瞥了眼堂門口方向。

  忽見王蓋身影一閃而過,須臾間,他嘴角便掛上了一縷略顯鬆快和有幾分譏諷的笑意。

  旋即,王允又看了眼劉協右側的呂布和呂琮。

  哼!

  想借百官赴宴,陛下駕臨,製造百官默許婚事的假象,從而硬推成禮?

  呵,妄想!

  何其愚蠢!

  王允心中冷笑連連。

  然而,事情真就如他所猜測的那般?

  他小看呂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