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群狼聚,渭水定盟!什麼?不打長安了?

  巳時,華陰以西,渭水河畔。

  晨初,渭水初醒。

  水面浮著乳白霧,如被扯散的柳絮飄散,為河風推著緩緩移動。

  朝陽的金線穿過,在霧靄之間切開一道道光廊,碎金般的光斑在波光粼粼的水面顫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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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岸邊,河水輕漫,舔著卵石,發出慵懶的「汩汩」聲。

  偶有早魚躍出水面,又「啪」的一聲砸入水下,盪開一圈圈漣漪。

  亦有時運不濟者,剛躍出水面,便為那盤旋的水鳥,一口銜了去。

  是謂,早起的魚兒,被鳥吃。

  「轟隆隆……」

  忽地,遠處有隆隆響動傳來。

  岸邊卵石微顫,打破了這一片祥和之景。

  遠處煙塵漫漫,一路西來,如席捲沙暴。

  「他們來了!」

  官道上,李傕、郭汜、張濟三人並立,注視著遠處那迅速靠近的騎軍。

  幾人身後,是數百西涼精騎,個個披甲戴胄。

  不多時,便見打頭的那四騎放緩了速度。

  其身後一眼望不到頭的騎軍,亦跟著降速。

  直至全數停下,亦未見半點騷亂。

  這是一支百戰精騎。

  為首那四人翻身下馬。

  「先生!」

  見其中一人竟是賈詡,李傕驚呼,眸間亦湧現驚疑之色。

  這人,怎地與這三人攪到一處去了。

  李傕與郭汜對視了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眸間的驚疑之色。

  「說來也巧,途中遇了樊校尉、李校尉和王校尉,便同行而來。」賈詡看著樊、李、王三人笑道。

  因連夜趕路,此刻賈詡是風塵僕僕。

  那如滿月般的大圓臉上敷了一層薄薄的黃粉。

  身上那黑色袍衣,都快染成黃衣了。

  連下頜鬍鬚都黃了。

  「哈哈哈,這叫啥來著?對,不妻而遇,此乃天意,老天亦有意助我等成事。」樊稠大笑著走向李傕。

  李傕亦立即舉步上前迎,拱手抱拳道:「三位,一路辛苦,某與阿多和君益,可謂是日夜相盼,可算是將三位等來了。」

  「哈哈哈!」

  郭汜亦步亦趨,緊隨其後,笑得極為豪放,「入他阿母,你們三個可算是來了,這下咱們西涼的弟兄又聚在了一塊,有勁往一處使,定能破了那鳥長安,宰了那鳥王允!賊呂布!」

  話落,郭汜還捶了一下樊稠的胸甲,似與樊稠三人極為相熟。

  「說得好!」

  李蒙大喝一聲,一下攬住了略顯瘦小的郭汜肩頭,神色憤憤,「先前,得知太師薨逝,我三人驚得是不知怎做才好。

  後來派人去長安尋那王允老兒請赦。

  他卻連我三人的使者的面都不見,便讓人打發了回來。

  這老賊煞是可恨!

  他竟讓人告訴我等,若是要活命,就自縛到長安請罪。

  某入他老娘!入他全族,入他祖宗!那老賊欺人太甚!」

  「如今,我軍中弟兄心中都憋著一團火,就等著殺回長安,為太師報仇,也為我等涼州人討個公道!」

  李蒙大罵不已,唾沫飛濺。

  「你我兄弟幾人,鼎力互助,大事必成。」李傕亦顯得很是振奮。

  一時間,幾人把臂言歡。

  而一旁的賈詡,和張濟以及那王方,三人則略顯沉默。

  尤其是張濟,適才只是朝樊稠三人拱了拱手,便站到邊上旁觀。

  不多時。

  樊稠三人領著部曲,隨李傕三人回到臨時搭建的簡易營寨中。

  「三位,隨我來,我已命人在帳中備好了酒肉,專為三位接風洗塵。」

  李傕引領眾人入了他那簡陋的幄帳。

  「入他娘的!餓殺老子了!」

  剛落座,李蒙便用那黑乎乎的爪子抓起案上一隻烤羊腿,大口啃了起來,吃得是滿嘴油光。

  樊稠和王方等人亦沒客氣。

  大家都心照不宣,埋頭先吃飯,時不時互相攀談幾句。

  他們這些軍中糙漢,沒文人那麼多臭規矩,有事也要吃飽了再說。

  賈詡吃得相對文雅了些,但動作也很快,手中小刀揮個不停,肉一塊一塊塞入嘴裡,不等細嚼便已為他所咽下,吃得甚是香甜。

  這一路可把他累壞了。

  先是連夜趕去澠池,又從澠池趕來此地。

  饒是他平日自詡身子骨很是不錯,亦差點沒被顛得身子散了架。

  好在,諸事順遂。

  一刻鐘後,眾人吃飽喝足。

  一時間,帳中竟無人開口說話。

  唯有郭汜和李蒙這兩個看似渾人的憨貨,時不時說幾句相互調侃的葷話。

  帳中氛圍漸漸變得有些詭異起來。

  賈詡接過身後的賈超遞來的方布,擦去手嘴上的油污,兩側嘴角微翹,帶著笑意。

  這些人,沒一個簡單的。

  又等了一會,見李傕和樊稠仍在裝模作樣吃著。

  賈詡忽將手中絹布砸在食案上,發出一聲輕響。

  頓時,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呵呵!」

  賈詡大胖臉上流露出憨笑,瞥了一眼樊稠,又看向李傕,「我涼人素來坦誠直率,有話老夫便直說了。

  爾等有何異議,今日也一一說出,免得日後傷了和氣。

  今我等欲謀大事,尚需一主事之人,否則令出不齊,恐釀大禍。」

  說罷,賈詡直接看向李傕。

  李傕會意,當即起身,抱拳笑道:「先生從前便是太師心腹幕僚,亦是跟隨太師最早之人,我等皆是心悅服誠,自當是以先生為盟主。」

  頓時,樊稠、李蒙和王方三人,齊齊看向賈詡。

  隨即,李蒙和王方又看了樊稠一眼。

  顯然,他二人是以樊稠為主。

  樊稠舉起手中耳杯,朗聲笑道:「稚然兄所言不錯,自該是以先生為主,先生算無遺策,但有所命,樊稠絕無二話!」

  「某亦願聽從先生之命。」

  「俺也一樣!」

  見樊稠表了態,李蒙和王方兩人立即點頭開口表態。

  郭汜瞥了眼賈詡,悶頭不語,張濟亦靜靜地看著。

  眾目睽睽,賈詡搖頭,笑道:「老夫乃羸弱文士,恐難以服眾。玩弄些鬼蜮伎倆還行,然於戰陣一途,老夫是七竅通了六竅,一竅不通,何以能擔此重任。不妥,大為不妥。」

  樊稠看了眼賈詡,眼角餘光將郭汜和張濟等人的反應都瞧在眼中。

  忽地,樊稠豹眼微眯,眸間恍然,似猜到了些什麼。

  旋即,樊稠遂不假思索道:「既然先生不願,我等亦不強求。」

  「論統兵之能,我西涼軍軍中,何人能比得上稚然兄。」樊稠看向李傕,拱了拱手,「是以,某願遵稚然兄之令。」

  聽得樊稠毫不猶豫的表態,賈詡臉上笑意濃了些許。

  樊稠的表態,在他預料當中。

  其實,這樊稠的能力也不差,算得上是一員難得的悍將,且有些謀略。

  可此人素來奸猾。

  似這等大事,是斷不會讓自己沖在最前頭的。

  和李傕相比,此人少了些擔當。

  是以,他最終才選了李傕。

  「俺也一樣!」

  「某亦是。」王方目不斜視看著李傕,嘴角帶著一縷若有若無的笑意。

  顯然,這也是一個聰明人。

  王方也看出了賈詡和李傕是在唱雙簧,試探他們。

  「某郭汜願為先鋒,為我西涼軍大軍開路!」這時,郭汜表態了。

  「濟,亦願聽調遣!」張濟起身抱拳道。

  聽得張濟這番模稜兩可的表態,賈詡抿了抿嘴,險些沒樂出來。

  願聽調遣,但張濟可沒說聽誰的調遣。

  這意思表達的很清晰。

  那便是他張濟可以聽令。

  但前提是這軍令得合情合理,別想著坑他。

  否則他就不奉陪了。

  李傕沒有推辭,徑直起身,抱拳環視眾人,道:「傕不才,蒙諸位兄弟推舉,盛情難卻,便暫領盟主一職。」

  話落,「鏘」的一聲。

  李傕驟然拔出腰間八面漢劍,目光如電,掃過眾人,聲若洪鐘,「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我李傕今日在此起誓。

  自即日起,凡我軍令,必與文和先生及諸位共議!絕不令我西涼子弟枉死溝壑,絕不貪功冒進!所得功勳財帛,必按血汗之功,公之於眾!若有違逆,猶如此案,人神共戮!」

  話音未落,李傕手中八面漢劍猛然劈下。

  寒光一閃,「咔嚓」一聲,他面前那臨時打造的簡易案幾的一角被劈了下來。

  「願尊盟主之令!」

  頓時,賈詡等人起身,齊齊抱拳,齊聲應道。

  不多時,眾人重新坐下。

  「先生,你要我等在此等樊校尉三人到來,不知現下可否道明用意?」

  李傕目光灼灼。

  頓時,樊稠等人再度看向左側首席的賈詡。

  「呵呵!」

  賈詡咧嘴一笑,平日那常掛在臉上的憨態,伴隨眉心那三道豎紋的出現瞬間隱了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凌厲陰戾的笑容。

  「這長安,無論是奔襲還是強攻,我等都打不下來!」

  賈詡此話一出,頓時帳中人人色變,面面相覷。

  郭汜猛地站起,怒瞪賈詡,呼吸急促,整個人直接紅溫了。

  「阿多,坐下!」

  李傕抬手一壓,氣呼呼的郭汜又坐了回去。

  賈詡都懶得看郭汜。

  此人有些心機城府,然還是一不自知的蠢貨。

  他懶得計較。

  「是以,我等起兵第一戰,非是為奔襲長安,而是誘敵!」

  「誘敵!」

  「誘敵!!」

  「……」

  頓時,李傕、樊稠、張濟,所有人都瞠目結舌,又滿臉的迷茫。

  懵了!

  徹底懵了!

  完全不知道賈詡意欲何為!

  怎地好好的奔襲,變誘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