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奉國家以征天下!李傕倒逼賈詡!【求追讀!】

  賈乾一句『殺盡涼州人』。

  便將李傕、郭汜和張濟三人給弄得三魂丟了七魄。

  郭汜最為不堪,跌坐了回去,臉色煞白,雙目無神。

  張濟視線在賈詡身後的弘農輿圖上的各地,不斷轉換,額頭不斷有豆大汗珠滴落,似在為自己尋退路。

  李傕閉了眼,口鼻並用,大口吸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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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鼓脹的胸膛起伏幅度極大,似在強行平復心緒,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賈詡將三人的神色看在眼中,心中亦不由嘆了聲。

  頗為無奈。

  賈乾走這一趟長安。

  雖是為他的後續謀劃鋪路,但他何嘗不希望王允能赦免他們,他又何嘗不希望自己的判斷是錯的。

  可惜,不幸為他料中。

  王允終究還是選了那條他不希望王允選的路。

  因為這條路,註定了他賈詡和王允,最終只有一方能活在這世間。

  如今朝廷已頒布大赦。

  按照舊例,一年只能有一次大赦。

  也就是說,在明年到來之前,他們這些人會一直頂著個叛軍的名頭。

  王允這是鐵了心要逼死他們啊!

  「諸位!」

  忽地,李傕打破了帳中沉默。

  霎時,郭汜和張濟猛地看了過去。

  兩人都目露希冀之色,盼著李傕能找出條活路來。

  「諸位,無朝廷赦書,我等便是叛逆,隨時皆有可能受朝廷制裁。

  若舉兵自守,糧草輜重又難以為繼,一旦關西與關東兩面夾攻,到時我等將無處遁逃,唯有死路一條。」

  李傕苦著臉,思路很清晰。

  賈詡聽了,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他沒看錯人。

  李傕所言,精準的切中了西涼軍於當下時局的要害。

  眼前這三人,唯有李傕能擔大任。

  張濟雖同樣剽悍勇武,領軍作戰亦是難得的良將。

  可此人善於審時度勢,過於務實了。

  最主要的是,張濟骨子裡沒有李傕那種從骨髓里滲出來的那股狠毒。

  這些時日,三人各自領兵掃蕩雒陽以東周邊。

  李傕郭汜二人,所過之處,十室全空。

  麾下將士甚至以屠殺百姓取樂。

  而張濟則是嚴格約束部曲,多是以驅趕為主,極少屠戮百姓。

  換言之,張濟還是個人。

  可他要的不是人!

  當下群狼無首的西涼軍需要的是一頭為了生存,能不擇手段的撕碎一切敵人,能將狼群帶出絕境的狼王。

  至於郭汜。

  此人雖勇猛,可反覆多疑,目光短淺,色厲內茬,不堪大用。

  包括遠在臨晉的樊稠、李蒙和王方三人,亦皆是剽悍有餘的莽夫。

  唯有李傕。

  此人狡詐狠辣。

  雖無大志,然有小略,亦能謀善斷,有智計遠見和分寸。

  雖然都不多,但勉強夠用了。

  且李傕的領兵作戰之能,在西涼軍中,僅在徐榮之下。

  那呂布擅的是騎戰,當世少有人能及。

  然步戰,賈詡以為,李傕更強。

  那朱儁乃世之名將。

  雖說勢弱了些,可李傕卻能將其打得自此不敢向前,龜縮在中牟城中,已足以說明其領軍作戰之才能。

  「李兄所言甚是,軍無後援,糧秣亦難以為繼,卒無戰心。這弘農地形又是險峻狹小,不利大軍開展作戰,陝縣乃關中咽喉要地,北臨黃水,南倚秦嶺,若敵合圍,我等唯死一途。」張濟臉色凝重道。

  「哎呀!你們兩個真是,刀都架到咱們脖子上來了,還磨磨唧唧的,快說吧,該如何做,某聽你們的。」

  見李傕話落,又閉口不言,兀自在那愣神,郭汜握拳猛地擂在身前案几上,急得面紅耳赤。

  「王允不赦我等,應是欲逼我等自敗,既如此,我等不如便遂了他意,各自解散部曲,潛逃回鄉,自此隱姓埋名,或還能活。」李傕忽笑了。

  說罷,他快速隱晦地瞥了賈詡一眼。

  霎時,郭汜和張濟,還有賈詡,皆為之一愣。

  萬沒想到,李傕竟出了個這麼個主意。

  張濟眸間一縷不屑一閃而過。

  「倒也算條活路。」郭汜愣怔過後,臉色亦極為難看。

  他本是涼州盜馬賊,出身比呂布還要微賤三分。

  他能入董卓眼,當上這校尉,是他用鮮血用性命去戰場上拼殺換來的。

  如今李傕卻讓他遣散部曲,他只覺有人在用鈍刀割他肉。

  還不如死了算了。

  「兄長,沒其他辦法了?」郭汜雙眸充血,臉色很是猙獰不甘。

  李傕笑而不語,隱晦地遞了個眼色。

  郭汜見了,卻猛地一怔,心中狂喜。

  他就說一向很有主意的李傕怎就說出這般一個餿主意來。

  這時,李傕又看向張濟,問道:「張兄以為如何?」

  張濟一臉狐疑地與李傕對視。

  他覺得,這話不應,亦不會從李傕嘴裡說出。

  實在太過愚蠢了!

  這不像李傕為人。

  然就在這時,張濟忽見正與他對視的李傕,眼珠快速轉動,瞥了一旁賈詡一眼。

  瞬間,張濟便領會了李傕的用意,遂順著道:「只能如此了,希望到時遣散了部曲,朝廷能放過我等,否則我等便只能是遠遁他鄉了。」

  賈詡向來擅察人神色,豈會看不到三人間的小動作。

  一時間,他心中頗為無奈。『看來,此次是躲不過去了。』

  李傕這是在逼他表態呢。

  此人當真是有些手段。

  李傕故意提出遣散各自部曲,各謀生路。

  這以退為進之策。

  這不僅僅是在逼他表態,也是在試圖讓郭汜和張濟認清現實。

  這郭汜素來衝動短視,而張濟則是務實求穩,油滑得很。

  李傕這般說,他這是要徹底斷了郭汜和李傕心中的僥倖和退縮的念頭。

  只有當所有涼州人都意識到,當下時局他們除了拼死一搏而再無選擇時,西涼軍內部才能擰成一股勢不可擋、摧枯拉朽的強大力量。

  好個李傕!

  看透了李傕這個提議背後的用意,賈詡心下頗為訝異。

  他還真是有些小看這丑漢了。

  此人似乎沒那麼容易拿捏。

  想必,李傕心中此刻已經動了那個念頭了。

  呵呵,動了便好。

  「先生以為如何?」

  李傕眼睛釘在賈詡身上,目光忽變得如鷹隼般銳利。

  賈詡聞言,嘴角噙著笑,抬手連點三人,後又指著自己,提高了聲量,道:「若真如此,你我四人,當死無葬身之地也!」

  「喔!此話怎講?」李傕明知故問。

  一旁,郭汜和張濟絲毫沒聽懂二人言語中的交鋒。

  「今長安朝廷欲盡誅涼州人,不可能赦我等,若我等遣散部曲獨行,一亭長便可縛我等,此乃取死之道。

  我等麾下部曲在,尚可能活,散,則必死無疑!!」賈詡笑看李傕,語速很慢,但話卻說得斬釘截鐵。

  張濟面色如常,顯然早已想到。

  郭汜卻是臉色一變,一副心有餘悸的表情。

  「既如此,那先生以為我等該如何去做,才能活呢?」

  李傕得寸進尺,眸間流露出濃濃的期待之色,目光灼灼。

  『李傕!老夫入你祖宗!』

  看著李傕那微翹的嘴角,賈詡那肉乎的嘴角抽搐了下。

  他知道李傕想讓他說什麼話。

  可他不能說。

  那話一出口,他便有可能成為那『一言以喪邦』,或是『亂漢』和『亂天下』之罪人。

  顯然,李傕這是也不想當這個罪人。

  或者說他需要拉更多人來分擔這個罪名。

  可不說,張濟和郭汜他說不準,但李傕此人,是真的敢遣散部曲,如他自己口中所說的那般去做。

  因為當下於他們而言,看似是無論作何抉擇,都可能是死。

  因而,為何不選個簡單點,成功的可能性更大的那條路去走。

  或許遣散了部曲,隱姓埋名,真能逃得一死呢?

  反過來,若按他和李傕心中的那個念頭去做。

  若成了,不僅大家都能逃得一死,還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高官厚祿。

  可一旦失敗,則必死無葬身之地。

  可這也是他挑中李傕,想將其推到人前的原因所在。

  李傕骨子和血液里流淌著一種狠勁。

  不僅對他人狠,對自己亦狠。

  換了別人,莫說去做,甚至是連這個念頭都不敢生出。

  而一旦李傕帶頭遣散部曲,那西涼軍便再無凝聚的可能。

  他就真的只能坐看西涼軍分崩離析,大家各自亡命天涯。

  一時間,帳中又靜了下來。

  賈詡和李傕二人對視,眼都不眨一下,暗自交鋒。

  郭汜和張濟二人同樣在對視。

  但二人眸間,唯有清澈的愚蠢徜徉。

  「唉!罷了!」

  僵持了近一炷香的時間,賈詡忽閉了眼,抬手抹去臉頰上的熱淚。

  隨即,他猛地睜眼,眸間平日裡那種人畜無害的憨厚之光不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兇狠。

  猶如西北荒原上那受了傷,又飢腸轆轆的獨狼。

  「詡以為,我等當率眾而西,所在收兵,以攻長安,為董公報仇。若幸而事濟,則『奉國家以征天下』。」

  「若不濟,再走亦不遲!」

  「轟隆隆……」

  話落,九天驚雷驟然炸響,旋即天地間,電閃雷鳴。

  一股狂風沖開帳簾而入,於帳中肆虐。

  吹得賈詡等人耳邊呼呼作響。

  「好!」

  「傕在此謝先生為我涼州人指了條活路!」

  狂風之中,李傕微眯著眼,盯著賈詡,眸間異常火熱。

  旋即,他猛地拍案而起,傲立風中,放聲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賈詡一副欲哭無淚的神情。

  終日獵鷹,不曾想有一日會被這家雀啄了一口。

  疼徹心扉呀!

  「先生大才!」

  張濟臉色先是大變,眨眼便權衡出了賈詡這番話背後所蘊含的利益和風險,亦當機立斷,做出了他的抉擇。

  「呃!」唯有郭汜,懵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