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修之

  第111章 修之

  毛修之對宗教之事觸動極大,劉裕早已見怪不怪。

  當初毛修之途徑秣陵,也就是建康城東南蔣王廟所在之地,依然如此行事。

  好在蔣王廟並非佛寺之地,祭祀的乃是與賊寇戰死的縣尉蔣子廟,所以只是牽走了廟中的牛馬,並未燒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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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是五斗米教興起,焚燒道觀會激起民怨,那些道廟、觀怕是都難逃其毒手。

  對於毛修之這位懷有土木大才的無神論者,劉義符自然是看重的。

  要知道,開田並非易事,像那些擁有數百戶的大鄔堡,千餘人,一年滿打滿算也只能開墾數十頃。

  平地都只能墾得數十頃,山地就更別談了。

  毛修之有功,除去及時超效之外,所耗費的人力物力都不算得多。

  如果要是讓他拉上幾城數方民夫一同去開荒,縱使得到方畝良田,也是無用。

  不得耽誤民生,這是最基本的要求。

  「你燒歸燒,搶歸搶,莫要驚擾當地百姓便是。」

  毛修之聽得劉裕對他燒掠佛寺一事暗中默許,面色不由紅潤起來。

  「主公放心,仆所過之處,一向是與民秋毫無犯。」毛修之笑回道。

  「嗯。」劉裕微微頜首以應。

  毛修之輕呼一口氣,開始匯報起在壽陽的經營之事。

  當他侃侃而談之時,卻見一旁的劉義符側耳傾聽。

  毛修之多年未見過劉義符,竟一時認不出他。

  「主公,三郎留守建康,仆以為有所欠缺——————

  「每日都要道民所遣驛卒送信而來,自我離去後,車兒愈發勤勉,有何欠缺之處?」

  劉穆之雖然總攬朝政,但大事與要事,即使已經做出決斷,也要無一餘漏的稟於劉裕。

  自從劉裕一行人抵達彭城後,這裡儼然是另一座朝廷。

  劉裕與屬僚不但無時無刻的注意關內外與河北局勢,還要留意於後方。

  目前來看,除了檀祗,其他地方官員將領都沒出什麼么蛾子。

  劉裕得知檀抵擅自出兵剿賊時,心境與劉穆之並無分別,幾番想要降罪與他。

  等他親自派人去查探之後,雖止住了怒,但還不免要指斥一番。

  區區數十山林野賊,你為何要領數百人馬,且還要大張旗鼓的剿賊?

  哪怕是是太平盛世,也依然會有賊寇,比起亂世,也就是多寡之別罷了。

  劉裕知曉檀抵是想在自己離去後表現一番,可這也太過意氣用事。

  你堂堂右兼青州刺史,至於嗎?

  檀祗乃北府軍將出身,他也算是北府最早那一批「老人」。

  檀祗隨劉裕征戰十數年,歲月掠過之下,須鬢隨著他一同由黑到灰。

  劉裕念著情誼戰功,真要以罪論處的話,他還是難以狠下心來。

  檀抵比起朱家、沈家兄弟,就像是兄弟與後生。

  劉裕看重後生,對其寄以厚望,說白了,也是為了自己大半生打下的基業。

  對於檀祗,相比於期望,劉裕對他更多的則是兄弟之情。

  若是無主僚之別,劉裕與他多半會是一對摯友。

  思緒收束,劉裕無奈般輕嘆一聲。

  佇立在原地的毛修之本是借著詢問建康之事旁敲側擊的問一問,想知曉那位打量自己的郎君是不是那位聲名大噪的麒麟世子。

  他見劉裕嘆氣,當即不敢再多問。

  劉義符兩人無言,遂出聲問道:「「毛司馬為何不信鬼神之說?」

  相國右司馬的任命雖還未下來,但毛修之聽劉義符喚自己司馬,還是有些受用。

  「仆並非不信鬼神之說,只是對那些僧侶厭惡,因而遇見寺廟便按耐不住.—」毛修之不失偏頗的解釋道。

  就算他對五斗米與佛教秉持同樣態度,但也不可能在眾人面前表露出來,更何況,他也不知劉義符奉不奉道。

  「子不語怪力亂神,毛司馬勿要擔憂,我也不大怎信那飄渺之事。」

  劉義符見毛修之言辭保守,便給他先服一顆定心丸。

  本還在左側審理卷宗的謝晦,聽得劉義符說起信道之事,遂偏頭望去,以面色提醒。

  劉義符見狀,笑了笑,問道:「是我膚淺了,我本以為同毛司馬這般腳踏實地,擅做實事之人,該是不會信———」

  聽著劉義符的談吐,毛修之已然認出了他。

  毛修之不信鬼神之說,自然也不信劉義符乃是麒麟轉世之子。

  但劉義符所言,可算是一語道出他的心聲。

  「仆雖不信鬼神,但萬不敢惹怒上蒼。」

  道家那些仙鬼的言論,毛修之不信,可他依然對上天抱有敬畏之心。

  除去兵災,百姓過的好與不好,就得看老天爺的臉色了。

  之所以有天子這一說法,不單是因為君權神授,要使國家穩定,最重要的便是讓子民吃飽飯。

  而農耕民族想要豐收,便要看天,於是便有了天子之稱。

  毛修之或許也想要燒掠道觀,可奈何道教思想在南方根生蒂固,他不可能逆反大勢主流。

  淡泊名利,不與世爭,任官與升調時方能得到側重,無非是做做樣子,何樂而不為呢?

  換一種角度來看,信道或許已經成為了政治正確。

  你不信道,那你就是異類。

  幾番回答下來,加上毛修之取名為修之,劉義符暫時斷定他是一名異教徒,

  燒掠寺廟乃是為了遵道貶佛。

  佛教自漢時傳入,演變為大乘佛教。

  宗旨乃是「發菩提心,行菩薩行」與四重恩一一父母恩、眾生恩、國家恩、

  三寶恩。

  佛與道的教義撕裂極大。

  在毛修之眼中,修道是為求長生,為雅,為的是放蕩不羈,為的是不以五斗米折腰。

  而修佛,又是這個恩那個恩的,什麼因果輪迴,什麼吃苦是福,什麼來世福報,合著就不該出生是吧?

  毛修之可是腳踏實地土木人,最見不得這些。

  不信道,信佛是吧?

  好!一把火全給你燒了!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

  想要供奉?爾等這群不孝之徒也配?!

  得知其脾性後,劉義符也不再為難,遂問起了他開墾之事。

  「毛司馬開墾良田萬畝,可有心得?」

  毛修之聽劉義符問起農桑之事,語氣頓時利索起來。

  「這開墾之前,定要先觀察地勢,哪怕是山野之中,也能大有所為。」毛修之頓了頓,繼續說道:「世子要在山中墾地,為首的便是伐去林木,以保田地能受光照,其次便是使土地齊平—.再以牛馬翻耕黃土,施以農肥.

  毛修之碟碟不休的說著,劉義符仔仔細細的聽著。

  說了好一會,毛修之抿了抿乾裂的嘴角。

  天氣燥熱,口舌也乾的快,劉義符正聽著,見他語速緩了下來,便向僕婢討要水壺,上前遞於毛修之。

  「毛公先吃些水,慢慢說便是。」

  毛修之愣了下,他見劉義符興致十足,遂接過了水壺。

  「謝世子。」

  往前他與魔下、屬僚說這些事,後者大都覺得索然無味。

  孩童嘛,可能一時覺得興趣,覺得還算有趣,可當了解過後,還能不厭其煩,便已算難能可貴。

  不得不說,毛修之實在沒想到這位養尊處優的世子聽自己長篇大論說起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