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太子發難,人人自危
大明宮。
李承乾好整以暇,然太子府蘇玉兒都有些緊張了。
「殿下,如今長安城內,風聲鶴喉,官員人人自危,是不是可以暫緩一二。』
不怪蘇玉兒要這般說,父親蘇已經來了大明宮三四趟了。
起初也就是幾十人的案子,這對蘇來說自然要緊跟太子的步伐。
在證據確鑿的情況下,很快就把這幾十人拿下革職下獄。
大多數人都知道太子的想法,也明白這幾十人肯定是拉不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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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也沒什麼求情,基本算就是放棄了。
按照正常進程,自然是太子安排一批親信。
很多人都盯看空缺出來的位置畢竟這裡頭,五品官職都有七個,更別說其他官職。
李世民實行官員精簡化,因此長安城內的官員並不多,人少,意味著權力增大。
在這一批官員下馬後,要提拔新的官員。
李世民那邊,世家那邊,都擬出了新的名單,也給太子留了一部分名額。
算是基本上瓜分完畢了。
留給太子的名額幾乎有一半,所有人看來,太子應該知足了。
然而誰也沒想到,太子根本就沒有動手的意思。
反而又是一批新的卷宗,送到了蘇那邊。
又是數十人。
蘇稟膽戰心驚,但還是辦下來了。
反正有充足的證據,不算是壞規矩。
可這不算完。
緊接著,又是數十人,再數十人。
人數達到了兩百之巨。
這裡的兩百官員,只是算長安京城內的,還不算地方上。
加上地方官員,數目已經達到了五百。
不過因為地方距離的關係,很多官員自然不會這麼快就被抓到長安來審訊。
證據是一方面,審訊也是要走流程的。
這一下子,蘇就懵了。
整個長安,都因此變得動盪起來。
而之所以僅僅是兩百官員,就讓長安城動盪,這跟李世民的政治制度有很大關係。
隋朝因官員臃腫導致財政不堪重負,李世民即位時面臨十羊九牧的困境,
也就是十個百姓需供養九個官員,為解決這一問題。
李世民採取了公錢制度,通過向富商徵收特別財產稅作為公錢,放貸生息以支付官員俸祿,減少財政直接支出。
例如,每個捉錢令史貸款五萬錢,年息四萬八千錢,既解決俸祿問題,又避免增加百姓賦稅。
還有地方財政分擔,軍隊開支由地方藩鎮承擔,中央僅保留少量禁軍,進一步降低財政壓力。
再就是縮減官員規模,貞觀初開始,李世民通過精簡將中央官員從2000餘人裁至643
人,全國官員總數約7000餘人。
全國州縣數量也大幅減少,形成小政府格局。
長安作為首都,集中了中央政府的核心官僚體系。
在京諸司職事官即為643人,涵蓋三省六部、九寺五監等核心機構。
這一規模體現了李世民對行政效率的極致追求,通過壓縮余職位,確保政令高效執行。
也就是說,李承乾這一手,幾乎幹掉了長安城內官員的三分之一。
這讓作為大理寺少卿的蘇宣,人都麻了。
不知道要不要跟著太子幹這麼瘋狂的事情。
面對太子妃的擔憂,李承乾淡淡道:「無妨,證據確鑿。」
「難道有罪不罰?」
李承乾端起茶盞輕抿,青瓷在案几上叩出清響:「玉兒,你可知為何父皇推行官制改革?」他指尖划過案頭堆積如山的卷宗,「表面上是為了減輕民負,實則是將權力在自己手中。」
蘇玉兒臉色微白:「可如此大動干戈,陛下豈會坐視不理?」
李承乾冷笑道:「他若真要保這些人,早就該出手了。」
「如今證據確鑿,他若強行干預,反倒落個包庇罪臣的名聲。」
蘇玉兒遲疑道:「父親那邊,有些擔憂。」
李承乾淡淡道:「你父親若是聰明人,就該知道,比起那位精於算計的帝王,即將繼位的儲君才是他真正的靠山。」
蘇玉兒突然意識到,那些看似尋常的罪證,實則是精心編排的殺局。太子每動一個官員,都是在斬斷陛下的一分勢力。
她下意識緊裙擺:「殿下,若是世家—」」
李承乾無所謂的道:「這裡是長安,世家要是叛亂,我可是高興還來不及。」
對二鳳這邊,暫時不好下手。
畢竟真要到父子大戰,整個大唐都要全部動盪起來,乃至於退回到五代十國的黑暗時期。
這一點,是李承乾不能接受的。
玄武門要走,但不能盲目的干,否則真就成了歷史的罪人。
然而世家,但凡給李承乾半點由頭,他就敢讓蘇定方帶著神武軍,直接殺過去。
來一個殺一個,來十個殺十個。
當初最早之際的打算,就是打完遼東後,就順著河東河南,一路清查下來。
可惜後來二鳳這塊不給力,直接接了下來。
導致李承乾最初的算盤落空那個時候大軍南下,李世民必然會起兵對戰,自然就沒了意義。
細雨如絲。
大理寺的飛檐下,雨水順著青瓦滴落成簾,將議事廳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孫伏伽捏著最新送來的卷宗,指節泛白,目光死死盯著案頭堆積如山的文書,上面密密麻麻羅列著百餘名官員的罪狀。
「蘇少卿,你當真要將這些案子繼續辦下去?」孫伏伽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眸中滿是焦慮與擔憂。
「如今長安城內人心惶惶,官員們人人自危,再這麼下去,朝堂怕是要亂成一鍋粥了!」
蘇沉默不語。
當初,是太子把他提拔到大理寺少卿的職位。
可眼前的局勢,卻遠比想像中複雜得多。
「孫寺卿,這些案子證據確鑿,有罪之人自然該受到律法懲處。」
蘇斟酌著措辭,聲音卻不自覺地低了幾分:「太子殿下也是為了整肅朝綱,還長安一片清明。」
孫伏伽冷笑一聲:「整肅朝綱?」
而後猛地站起身來,袍角掃過案幾,幾封文書嘩啦一聲散落在地。
「蘇少卿,你我在這官場摸爬滾打數十載,又豈會看不透其中門道?太子殿下這分明是借著律法之名,行剷除異己之實!這兩百多名官員,大多是陛下倚重的肱骨之臣,一旦全部定罪,陛下豈會善罷甘休?」
蘇壹心中一震,孫伏伽的話如同一把利刃,直直戳中了他內心最深處的擔憂。他何嘗不知道太子此舉的真正目的?可身為太子丈人,他早已與太子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自從被太子提拔為大理寺少卿,他便深知,自己的命運早已與東宮緊緊綁在了一起。
若太子順利登基,他便是國丈,位極人臣;可若是太子失利,等待他的,必將是萬劫不復的深淵。
「孫寺卿,話不可亂說。」
蘇強壓下心頭的不安,沉聲道:「律法面前人人平等,無論何人,只要觸犯律法,
就該受到制裁。太子殿下此舉,也是為了維護律法的尊嚴。」
孫伏伽氣得渾身發抖:「律法的尊嚴?」
「蘇少卿,你莫要被眼前的榮華富貴迷了眼!陛下推行官制改革,精簡官員,為的是減輕百姓負擔,事集而速。如今太子殿下大肆裁撤官員,打亂陛下苦心經營的朝堂布局,
這分明是在與陛下作對!一旦觸怒陛下,不僅太子殿下自身難保,只怕還會牽連無數人!」
蘇喜的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孫伏伽的每一句話都如重錘般敲擊著他的心臟。
他想起昨夜太子妃蘇玉兒的叮囑:「殿下此舉關乎存亡,父親務必全力相助。只要殿下登基,蘇家必將光耀門;可若殿下失勢,蘇家滿門將再無立足之地。」
女兒的話猶在耳邊,他又如何能在這關鍵時刻退縮?
「孫寺卿,我意已決。」
蘇深吸一口氣,挺直腰板,目光堅定地看向孫伏伽:「太子殿下對我有知遇之恩,
我蘇此生願為殿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這些案子,我會一查到底!」
孫伏伽難以置信地看著蘇,仿佛從未見過眼前這個人。他緩緩坐下,蒼老的臉上滿是失望與痛心:「蘇少卿,你糊塗啊!你以為緊跟太子就能高枕無憂?可你想過沒有,陛下春秋正盛,太子雖有火炮之利,然陛下何許人也。一旦失敗,你蘇家—」」
「夠了!」蘇突然打斷孫伏伽的話,聲音中帶著幾分惱羞成怒:「孫寺卿,休要再提此事。我蘇行事,自有分寸。」
他彎腰拾起地上散落的文書,緊緊抱在懷中,「這些案子,我會親自審理。孫寺卿若覺得不妥,大可向陛下參奏。」
說罷,蘇轉身便要離開。孫伏伽望著他的背影,重重嘆了口氣:「蘇少卿,你這是把自己和蘇家都逼上了絕路啊!他日若大禍臨頭,莫要後悔今日的選擇。」
蘇稟腳步一頓,卻沒有回頭。他推開議事廳的門,雨絲撲面而來,涼意浸透衣衫。他抬頭望向太極宮的方向,那裡,是權力的中心,也是風暴的源頭。
他握緊手中的文書,心中暗暗發誓:「太子殿下,臣既已踏上這條不歸路,便只能一條道走到黑了。無論前方有多少艱難險阻,臣定當全力相助,助殿下登上那九五之尊之位!」
隨著蘇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大理寺內再度陷入死寂。孫伏伽望著空蕩蕩的議事廳,喃喃自語道:「一場大禍,怕是在所難免了———」
太極宮內。
鎏金獸爐騰起龍涎香,卻掩不住殿中凝滯的氣息。
李世民將案上彈劾太子的奏章重重一擲,玉鎮紙撞出清脆聲響。
「兩百餘人數日內下獄,大理寺的牢房都要溢出來了!」
李世民鷹目掃過階下眾人,目光在長孫無忌身上稍作停留,「無忌,你既是太子親舅,又兼尚書右僕射,此事你如何看?」
長孫無忌撫須的手頓了頓,緋色官袍在燭火下泛著沉穩的光:「陛下推行官制改革,
意在汰冗員、明法度。太子若真是秉公辦案,倒也無可厚非。只是—」
他話鋒一轉,餘光警見褚遂良眼中的躍躍欲試,「如此雷霆手段,恐傷朝堂根基,還望陛下三思。」
褚遂良突然跨前一步,道:「根基?」
「長安震動,百官寒心!蘇身為大理寺少卿,竟罔顧律法程序,將陛下欽點的數位五品大員連夜下獄,這分明是太子借著律法之名,行結黨營私之實!」
他眼角餘光掃過魏徵,見對方神色未動,又提高聲調,「臣聽聞,那些被革職官員中,有半數曾參與貞觀三年的漕運改制,皆是陛下親選的幹吏!」
魏徵聞言,冷哼一聲:「褚大夫此言差矣!若有罪證確鑿,便是陛下的肱骨之臣,也當依法論處。貞觀律例昭昭,豈容私情干擾?」
褚遂良猛地轉身,眼中閃過一絲陰勢:「魏徵!」
「太子行事如此莽撞,分明是對陛下官制改革的公然挑畔!你身為太子少師,難道要縱容太子擾亂朝綱?」
楊師道一直垂眸靜立,此刻卻輕咳一聲打破僵局:「諸位,太子監國以來,確實雷厲風行。但貿然揣測動機,恐生嫌隙。不如請大理寺將案卷呈上,由陛下聖裁。」
這就是和稀泥了。
誰不知道,太子敢這麼做,那些官員是證據確鑿。
難道陛下就能縱容罪臣了?
那這大唐律法,還要不要了。
只是關於這些罪臣,其他人也不敢隨便說情。
沒人想要沾染上這次的麻煩,若是太子順勢給個包庇之罪,那就真是把自已都給拖下泥沼了。
李世民沉默良久,突然抓起案上奏章擲向殿外。
奏章飄落在地,墨跡在地上暈開,宛如未乾的血跡:「傳朕口諭,大理寺辦案須嚴守律例,不得擅動三品以上官員。」
李世民也感覺有些棘手,太子的這次發難,完全是奔著律法來的。
不能放任不管,可作為皇帝,哪有包庇罪臣的道理。
便是在這個時候,又是一份卷宗送到了大理寺。
這份卷宗上的主人公,便是諫議大夫褚遂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