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章 霍去病訓弟

  太子據登基,衛子夫上為皇太后,從椒房宮搬到了長樂宮,

  椒房宮現為空懸,靜悄悄等著新女主人入駐。

  劉據的四位皇妃,各居一宮,

  史氏居錦樂宮,趙鉤弋居豐裕宮,金烏蘭居柳福宮,義妁居月阿宮。

  「娘娘。」

  玉狗兒領著皇長子劉進,入了錦樂宮,史氏笑著望向兒子,又看向玉狗兒點頭,

  「辛苦你了。」

  玉狗兒惶恐,問個好又退下。

  「娘!」

  史氏拉過兒子,隨手從木桶中掏出一個手帕,幫著劉進細細擦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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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本就涼了,水桶內的水也是刺骨,可劉進偏就適應了,沒太大反應,反眯著眼很享受的樣子。

  「今日開心嗎?」

  皇長子劉進重重點頭,在母親面前,終於像是個無憂無慮的孩子,與史氏講著今天玩鬧的趣事,

  史氏微笑聽著,把劉進領進宮內,轉過身時,眼中閃過濃濃的傷感。

  最大的幸事,是生於帝王家,最大的悲事,也是生於帝王家,

  這並不是以個人的意志為轉移的,

  自生下皇長子劉進後,這種無力感史氏才深切的感覺到。

  合法繼承皇位的方式無非兩種,

  父子相繼,兄終弟及,

  前者為景帝登基,後者為文帝登基。

  皇子一定要多生,若皇子因突發情況早夭,這皇位是不是自家的,就不好說了,很可能落到旁的支脈,

  皇位只有一個,太子國儲立下後,其餘的皇子,也並不是完全沒機會了,

  就算被立下太子,在天災人禍面前,也不一定能穩穩活到登基時,

  若出了什麼意外,其餘皇子就是候補,

  這就註定,眾皇子間不會是單純的兄弟關係,除此外還互為競爭者...

  太子是皇帝的替補,皇子又是太子的替補,

  在這些複雜關係中,兄弟關係反倒是最沒用的一個。

  皇長子劉進身份太特殊了,史氏毫無母家助力,全幫不上兒子的忙,

  史氏本就是不爭不搶的人,她本來的心態就是,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可她不搶,不代表別人不搶,

  在以皇位為獎勵的遊戲中,皇長子,可沒有投子認負的選項。

  皇長子劉進本就敏感,察覺到娘親興致不高,兩隻手握緊史氏的手,

  問道,

  「娘,您是不是不開心了?」

  史氏回過神,搖了搖頭,

  蹲到兒子面前,

  認真道,

  「牛兒,你記住,不論何時,都要善待兄弟。」

  劉進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

  甘泉宮

  二皇子劉弗望著宮頂壁畫,手舞足蹈的大笑起來,像是看到什麼有趣的事一般。

  劉徹深深望了孫子一眼,又仰頭看向棚頂。

  喃喃道,

  「養皇子,就是養蠱啊,養這麼一堆,就為留下那麼一個。

  唉,可熊兒又有什麼辦法呢?」

  明君選立太子,跟喜歡哪個孩子沒什麼關係,跟喜歡哪個女人更沒什麼關係,

  而是要看天下認不認,社稷認不認。

  ..........

  神武宮

  走著走著,

  審卿、張賀等人都被半路找來的事叫走,最後只剩下了劉據和霍光兩人,

  霍光側望向陛下,劉據側臉多了幾分稜角,更顯堅毅,

  「看我做什麼?

  右扶風的事,等著竇富進京再說,我將他叫來了。」

  「陛下,微臣是惦念著西域的事。」

  「這次西域叛亂,據蘇武回報,是商路出了問題,又讓大舅去平亂,應是能鎮下。到底發生了何事,還要等大舅回來才知。」

  霍光點頭,

  「陛下富有四海,西域、西南、西北、南越、海上諸事不斷,卻是太過辛勞。」

  劉據站定,霍光也隨著站定,

  笑問道,

  「別繞彎子了,有什麼話想說就說。」

  霍光忍住,

  「陛下,微臣沒話說了。」

  「真沒話說?」

  「沒了。」

  「行,」劉據抬腳繼續走,「你要不說,就永遠別與我說了。」

  又站定,回望霍光,

  「真不說?」

  霍光搖頭,

  「微臣從來都是陛下的人,以前是,現在是,以後更是。」

  劉據愣住,

  笑罵道,

  「說這屁話!」

  霍光在劉據身後行臣子禮,目送陛下離開後,轉身又去找霍去病,

  「哥!」

  「小光?」

  霍光在科館尋到了霍去病,科館已今時不同往日,當年劉徹把科館交給太子據時,這處還是個漏風的小閣子,發展到現在,已經是在城外坐在水上的大船塢了。

  自劉據登基以來,衛青、霍去病是沒得過閒,中原地還好,四境之地按住葫蘆起了瓢,苦口婆心說他們沒用,非得衛、霍帶兵殺到,他們才算老實。

  處於華夷交融的陣痛期,要沒有衛、霍,換旁人來,還真就鎮不住他們。

  「你怎麼來這了?」

  霍去病轉過身,他到了奔三的年紀,開始蓄鬍了,

  男人三十而立,

  相比於以前的妖異鋒芒,現在的霍去病已近於大巧不工的境界,

  就連聲音都低沉磁性許多,

  「哥,」霍光走近,兄弟兩人面容七八分相似,氣質卻截然不同,一個似日,一個似月,

  皺眉問道,「你最近又帶牛兒去玩了?」

  「嗨!你就為這事尋我啊。」

  霍光把霍去病拉到一旁,低聲道,

  「哥!你姓霍!你應注意此事!

  太子還未定,你這算怎麼回事?!」

  聽到這話,霍去病也不樂意了,

  「我知道啊!

  那我是不是牛兒親叔?叔叔帶侄兒玩,誰看不過眼?

  哼!讓他來找我!」

  霍去病眉眼一挑,橫掃天下的氣勢又噴涌而出,

  轉而又想到什麼,氣勢猛地一卸,夾起尾巴問道,

  「據哥兒要你來的?」

  「不是。」

  霍去病氣勢又猛起,

  喝道,

  「那你操什麼閒心?!」

  「你!」

  霍光氣極,

  他發現霍去病不是不明白,是明白了卻毫不關心,竟不知該說什麼了。

  霍去病呵呵一笑,眼中閃過智慧的光芒,

  「小弟啊,我看你是皇上不急太監急。

  你既是忠於據哥兒,別的事與你有什麼關係?定了哪家太子,咱們哥倆悉心輔佐就是了,這才是對得起據哥兒,你摻和來摻和去,倒越弄越麻煩。

  現在還好,就兩個皇子,以後多了呢?不得給你愁的睡不著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