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民心所向水來土掩

  第92章 民心所向水來土掩

  陳留郡府大堂。

  眾人端坐席上,身形緊繃,心神不寧。

  遲到的張超,匆匆入堂落座,本以為會傳來前線捷報,片刻之間,面色驟然僵住。

  「怎麼可能?吳資手握三千兵馬!整整三千人!尚未逼近長垣便已潰敗?就連他本人,也死在典韋手中?」

  張超雙目圓睜,瞳孔驟縮,嘴巴大張,怔立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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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訪神色依舊沉穩,緩聲開口剖析戰局:「吳資舊部精銳已折損殆盡,此番徵召三千人,不過是臨時拼湊的普通部曲,未經整訓,難經戰陣。」

  堂中眾人面色未有半分舒展。

  儘管如此,也不能敗得這麼快吧?

  張超著急跺腳,被張邈厲聲喝道,「你且鎮定些!」

  說罷側目掃過許汜,眼底掠過幾分嫌惡,一聲長嘆響起:「猛士典韋,竟為敵驅使!我本想用他殺死曹氏兄弟,現在他反而替曹鑠除患,把吳

  資給殺了..

  」

  張邈佇立原地,眸光凝沉;隱隱在曹鑠身上看到熟悉的氣息。

  沒錯!就是曹操!

  當年他,就是這樣一步步被曹操的光芒掩蓋吞噬,漸漸從兗州的主角淪為曹操的背景板。

  「主公不必憂心。郭貢已領三萬兵馬,渡返水葛鄉,朝長垣逼近。曹鑠縱有小勝,也猖狂不了幾時。」

  董訪跨步而出,出聲寬慰。

  主公忘了嗎?

  我們的三板斧才砸下去一斧呢!

  張超聞聲抬首,眉眼間又驚又喜:「竟有三萬之眾?」

  張邈卻搖頭輕嘆:「引郭貢入境陳留,未必是好事。縱使能擊破曹鑠,陳留地界也必遭其兵馬劫掠踐踏」

  o

  郭貢三萬軍隊並非全是士兵。

  多是一群被劫匪劫了,淪落為劫匪的人。

  「只要能殺死曹鑠!又有何干係?」

  張超冷哼一聲,舉止倨傲,全無名士氣度格局。

  「張廣陵所言甚是!三萬大軍嚇都能嚇死曹鑠,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長垣淹死!」

  許汜連忙應和。

  長垣縣府大堂斥候趙四快步入內,躬身稟報導:「果如二郎所料,汲水南岸,梁國郭貢統領三萬大軍入境陳留,此刻正向濟水沿岸靠攏,兵鋒直指長垣。」

  消息傳開,剛擊潰吳資不久,尚沉浸在勝勢中的眾人,神色斂去,氣息瞬間緊繃。

  任先一掌拍在案上,「吳資率軍來攻,郭貢也要湊熱鬧?那就打!」

  他隨即拱手請戰,「二郎,我願再領騎兵出城,趁敵軍半渡之時主動突襲!

  曹鑠眉頭微蹙,默然不語,並未像先前問詢典韋那般,追問設伏地點。

  「郭貢不可與吳資同語也。」

  他緩緩開口,出言否決。

  任先面露不服:「三萬大軍必為烏合之眾,雖多吳資兵馬十倍,可只要令其生亂,只會敗得更慘!」

  他的話不無道理,但具體問題要具體分析。

  世人只知道郭貢被曹操一句話嚇跑,三萬大軍狼狽而走。

  卻不知,不管是荀彧還是曹操,都不敢輕易追擊,足見其暗藏實力。

  「荀司馬說過,其麾下看似儘是流民雜卒,實則暗藏一支精銳騎兵,野戰,不利!」

  曹鑠解釋道。

  就算把三萬大軍打亂,又如何?

  郭貢根本不在意這三萬人的生死,反手就能引本部精銳,把曹鑠的精銳打光。

  若失精銳,那還如何守住長垣?連組織人手排布防務的核心骨幹都沒了。

  「傳令下去,全城即刻整備,固守城池。」

  曹鑠沉聲下令。

  話音剛落,縣府門外人聲喧沸,腳步聲,呼喊聲層層疊疊湧來。

  曹真典韋循聲側目,身形一震,雙目圓睜,還以為是城中亂民譁變,突發內亂。

  直到,數十步外的府外,黔首百姓成群聚集,呼喊聲清晰傳入堂內。

  「我等已聽聞消息,數萬大軍要來攻打長垣!」

  「二郎君有難,我等豈能坐視不理!願登城助戰!」

  「對!我等雖老弱病殘,但也能用屍體把牆垛堵住!」

  「沒有二郎君,我等早就餓死,為了二郎君,我等今日可死!」

  「那郭貢惡名誰能不知?所過之處寸草不生,絕不能讓他踏入長垣半步!」

  「對!長垣縣久經戰亂,是因為二郎君才安定下來,不能再亂了啊!」

  府外群情洶湧,人流涌動,勢不可擋。

  曹鑠領著眾人快步出府,抬手示意眾人安靜。

  立在人群之前,他直面眼前黑壓壓的黔首鄉勇,第一次真切感受到民心匯聚,眾望所歸的磅礴聲勢。

  「諸位!」

  曹鑠振臂揚聲,話語傳遍街巷。

  「今日大敵壓境,你我眾志成城,同心固守,便可擋下一切來犯之敵!」

  人群應聲沸騰,呼喊聲此起彼伏。

  「諸位的心意,我曹鑠感念於心。」

  曹鑠抬手再壓,語聲鄭重。

  「但我必須明令告知,守城戰需要的是紀律是耐心,這比一腔熱血殺敵更加艱難,但對於你們來說,非常容易!你們只需像前段時間為我運糧那樣,守紀律,聽指揮,能做到嗎?!」

  曹鑠大聲強調道。

  「能做到!」

  「能做到!」

  「能做到!」

  「只要聽二郎君的!還有什麼做不到?」

  群聲齊吼,震徹街巷。

  曹真典韋牛金任先等人,立在一旁,注視眼前景象,神色皆帶嘆服。

  這難道就是王道嗎?

  曹鑠壓下眾人激昂情緒,傳令諸將依照先前運糧編組規制,重新排布人手,分批調往城牆營壘糧倉各處值守防務。

  眾皆聽從。

  不過兩日時間,長垣城頭布防已然規整有序。

  曹鑠選定正規守軍兩千,餘下鄉勇盡數編入後勤輜重隊伍。

  儘管眾人,多半無堅甲利刃,衣衫樸素陳舊,卻個個脊背挺直,佇立城頭,軍心士氣高漲。

  數日之後,郭貢大軍行至長垣城下。

  此情此景,猶如當日攻打鄄城。

  張邈不是跟我說,長垣只有百人守軍嗎?最多一些老弱病殘,可這士氣怎麼如此高漲?

  作為裹挾黔首為軍的流浪軍,郭貢極少見過這般凝聚人心,戰意飽滿的守城之眾。

  一時間他又開始猶豫不決。

  可最終,他還是決定硬著頭皮上,強行發起攻城。

  因為,若是拿不下長垣奪取糧草,摩下三萬人,過不了多久便會四散潰敗。

  攻防大戰開始,持續數日。

  仿佛回到了黃巾之亂時期,郭貢的手下幾乎全是一群黔首,曹鑠摩下也是。

  「唯你死我活,從來如此..

  」

  曹鑠立身城頭,從容調度防務,一聲輕嘆過後,目光復歸冷峻。

  攻城戰一連持續八日,城下屍骸遍地,雙方死傷無數。

  郭貢矚目城頭,長垣守軍士氣始終未曾低落,城防屹立穩固,不見半分頹態。

  反觀自家兵馬,連日攻城不下,糧草日漸短缺,軍中怨氣滋生,軍心早已渙散。

  「曹二郎果真名不虛傳。單是穩固軍心、凝聚人心這等本事,便遠超常人。」

  郭貢凝望城頭,暗道真拿他沒辦法!

  終於決意下令,全軍向南撤軍,先劫掠陳留鄉里,再折返梁國。

  誰知,還未及整軍開拔,當夜東北大營忽然人影攢動,動靜四起。

  郭貢聞聲驚起,神色大變:「莫非是曹鑠襲營?」

  號令未及傳出,大營已然陷入混亂。

  上萬本就軍心崩潰的士兵,驟然失控,四處奔逃衝撞,繼而互相爭鬥廝殺,營中亂象蔓延。

  就連郭貢倚為依仗的精銳騎兵,也難以制止譁變,在混亂中折損眾多。

  一夜暴動過後,郭貢身邊僅剩三百騎步相隨,狼狽奔逃,朝著東南方向遁去。

  天明,他望著身邊寥寥人馬,悵然長嘆:「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三萬大軍就剩三百......我不及曹鑠多也!」

  他事後方才查明,曹鑠根本未曾派兵夜襲,全是自家兵馬軍心崩斷,自行引發譁變暴亂。

  這般不戰自潰的結局,比遭敵軍夜襲慘敗,更令他心生自作自受的挫敗。

  與此同時。

  長垣城內,歡呼聲響徹街巷,將士鄉勇奔走相慶,人人感念曹鑠護城安民之恩。

  城頭歡騰之聲不息,曹鑠卻立身城樓,神色沉靜,未有半分鬆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