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現在你要叫我什麼

  東平城外,塵土飛揚,一行千餘人的殘軍踉蹌前行,甲冑殘破,旌旗歪斜,挺狼狽。

  為首于禁,面方口闊,眉眼擰成一團死結。

  身上札甲布滿刀痕箭孔,乾涸血漬結塊成痂,緊緊黏在衣料上,襯得他神色愈發沉凝。

  身旁樂進,身材短小精悍,一雙陰鷙眸子的周圍,血漬早已乾涸發黑,幾道劃傷橫貫臉頰。

  他戾氣纏身,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狠勁。

  「于禁!樂進!速速放開乃公!待我集結周邊部曲,定將你部碾成齏粉,將你二人碎屍萬段!」

  被繩索押縛著的謝納,額前髮絲頜下鬍鬚,都被大火燒得焦黑捲曲,臉上還留著燒傷的燎泡。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選天天看小說,🆃🆃🅺.🆃🆆超省心 】

  可那份刻在骨子裡的驁氣半點未減。

  他掙扎著壯碩身軀,唾沫橫飛地痛罵著,眼底滿是怨毒與不甘。

  原來,昨夜北側青州兵營地遭薛永火攻奇襲時,何靈謝納吳歆三人驚嚇中,也曾拼死集結部曲抵抗。

  可順風火勢如燎原,非人力可擋,混亂更是愈演愈烈,潰兵如潮水般奔逃。

  三人無奈,只能帶著殘部倉皇逃竄,卻迎面撞上了樂進的部曲營地。

  潰兵失控衝撞,雙方瞬間大打出手,友軍變仇敵。

  彼時于禁的營地就在附近,恐被混亂波及,只能被迫提前出兵反擊,與樂進部合力,擊潰何靈謝納吳歆。

  而此時的曹軍大營早已成一片火海,混亂不止,于禁、樂進來不及往西南方向撤退,便索性率軍向東。

  一路上收攏潰兵,偶然聽聞友軍已攻占東平城,便即刻改道,前來投靠合軍。

  只求能有一處安身之所,也好向曹操復命。

  「再敢多嘴,我一刀劈了你!」

  樂進猛地側目,雙眼赤紅如血,死死瞪著謝納。

  手中長刀握得指節發白,刀身微微顫抖,眼底的殺意幾乎要溢出來。

  昨夜一戰,他的部曲損失近半,那些士兵都是他從東郡帶出來的家鄉子弟,情同手足。

  未曾戰死沙場,反倒死於自家友軍的刀下,這份憤恨,早已在他心中積成了滔天怒火。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于禁,重重悶嘆一口氣,眼底滿是不甘。

  若非于禁死死阻攔,他昨夜不僅要當場斬殺吳歆,更會一不做二不休,將何靈謝納二人一同斬決。

  這不僅是為了泄憤,更是因為雙方已然結下死仇。

  樂進是個狠人,殺就殺了,大不了到時候請明公再治我的罪,殺了我也行!

  然而于禁有所忌憚,畢竟是青州兵將領,文謙你一下子殺了三?你不想活?我還想活!

  「你二人殘害同僚,火併友軍!待我見到主公,必請主公治你們死罪!」

  何靈猛地轉頭,惡狠狠地颳了眼縛押他的士兵,隨後朝著于禁樂進破口大罵,聲音尖利刺耳。

  他不怕把人逼急?

  若他們急的話,早就殺了他與謝納,不會等到現在。

  青州兵嘛......總是仗著自己人多勢眾,常常有恃無恐。

  「是吳歆率先衝撞我軍營地,你二人隨後附和,此事曲直,到了主公面前,自有公斷。」

  于禁騎在馬背上,神色紋絲不動,語氣平靜。

  這也是他阻止樂進殺何靈謝納的原因,殺了吳歆一人還好,可以解釋辯白。

  三都殺了,那不管樂進是對是錯,曹操都得殺了他。

  正說話間,前方斥候疾馳折返,翻身下馬,單膝跪地稟報導:

  「都尉!東平城已被二位公子率騎奪取,我已通報,城內回應,讓我部稍作等候,即刻有人出城接應!」

  「什麼?!」

  一句話如驚雷炸響,在場眾人瞬間僵住,滿臉的震驚與難以置信。

  于禁與樂進面面相覷,瞳孔驟縮,臉上的沉凝與戾氣,瞬間被驚愕取代。

  他們一路上看到沿途的屍骸血跡,隱約能判斷出有精銳騎兵追逃,可聽到確鑿消息,還是嚇了一跳。

  要知道,昨夜大營大亂,連他們這些久經沙場的老將都自顧不暇,只能狼狽逃竄。

  而曹昂曹鑠不過是兩個年輕子弟,還是被眾人認為是來刷軍功的,麾下僅有二百餘騎。

  卻能在亂局中穩住陣腳,不僅擊退了敵襲,還乘勝拿下了東平城?

  被羈押著的何靈謝納,更是如遭雷擊,臉上的囂張與桀驁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震驚不解。

  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慌亂與擔憂。

  他們怎麼也想不通,曹昂曹鑠這兩個毛頭小子,怎麼會有如此能耐?

  若是東平城真的被他們掌控,那他們這些曾經羞辱過曹鑠的人,下場恐怕不會太好......

  不多時,軍隊抵達東平城西門。

  抬頭望去,城頭之上,「曹」字大旗與「虎豹」戰旗迎風獵獵,爭相飛揚。

  又聽到城內將士們,都在高呼司馬勇猛,軍侯機敏,我等為虎豹等等歡呼之詞,震徹雲霄。

  傳入眾人耳中,更添幾分震撼。

  「我此前輕視二公子也!」

  于禁勒住馬韁。

  「令我等羞愧難當!」

  樂進也重重嘆了口氣。

  二人不約而同想起第一次見到曹鑠時,竟然對他輕蔑地露出嘲笑。

  此刻皆頓覺無顏相見,無地自容。

  丟人啊!人家剛來軍營,我們就群起攻之,說他們是特權待遇,輕蔑排擠之意顯露無餘。

  現在呢?大營混亂,自詡久經沙場的諸將,忙著自相殘殺,人家都把東平城拿下啦!

  「謝司馬,我們,該怎麼辦,那曹二郎,該不會記恨我們先前羞辱他的事,找我們報仇吧?」

  謝納身旁同被縛押的青州兵,聞是曹昂曹鑠部占領東平,嚇得他從舌頭到腸道都在顫抖。

  而謝納強壓下心中的慌亂,故意提高聲音,昂起胸膛,裝作底氣十足的模樣:

  「慌什麼!放心好了,除了主公,誰敢殺我們?」

  話雖如此,他手心卻早已冒出冷汗,心跳快得幾乎要衝出胸膛,他嘴上硬氣,心裡卻早已沒了底。

  何靈也面色凝重,眉頭擰成一團,愁容不展,雙手緊緊攥著拳頭,指尖泛白。

  直到他抬眼望去,看到東平城出城接應的人馬中,竟有曹洪的身影,懸在心頭的巨石才稍稍落地。

  就算那曹二郎不懂事,曹校尉還能不懂事?

  我們青州兵人多勢眾,主公也要掂量掂量。

  安啦!

  「所有軍隊,全部停在護城河外,不得擅自靠近!諸位將領,可至城下議事!」

  一道清越卻帶著威嚴的聲音,穿透歡呼聲,清晰地傳入眾人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