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延策五歲半的時候，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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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周六，沈霽珒難得沒有外出，在家裡處理文件。
他在書房裡鋪了一桌子的資料，是維遠控股在杜拜一個超豪華酒店項目的投資方案。
項目的總投資額是三十七億美元，計劃在中東打造一座地標級的七星級酒店綜合體，包含私人島嶼、遊艇碼頭和頂級商業中心。
延策推門進來了。
他穿著一件藍色的小衛衣，腳上踩著毛絨拖鞋，手裡抱著一隻毛絨恐龍。五歲半的孩子個子還不高，下巴剛夠到書桌的邊緣。
他踮著腳看了一眼桌上的圖紙，圖紙上是一座建築的效果圖，流線型的弧頂像一瓣張開的貝殼，金色的外立面在海光中閃閃發亮。
」爸爸，這是什麼？」
」酒店。在杜拜。」
」很大。」
」嗯，很大。」
延策歪著頭看了一會兒效果圖，又看了看旁邊的一張數據表格。
表格上密密麻麻地列著項目成本、預期收入、投資回報率和風險評估。
他看不懂大部分內容，但他看到了一個數字，指著問。
」爸爸，這個減號是什麼意思？」
沈霽珒低頭看了一眼他指的地方。那是一行小字，寫在投資回報率的旁邊，是一個負號，表示該項目在某些情況下可能出現負回報。
」這是說，如果出了問題，可能會虧錢。」
延策皺了皺小眉頭，想了一會兒，說：」那為什麼不先想好出了問題怎麼辦，再開始建？」
沈霽珒愣了一下。
這句話從一個五歲半的孩子嘴裡說出來，帶著一種天經地義的簡單。
大人們會把風險管理想得很複雜，建模型，做壓力測試，算概率，但本質就是這麼一句話：出了問題怎麼辦。
」你說得對，」沈霽珒說，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爸爸已經在想了。」
延策滿意地點點頭，抱著毛絨恐龍轉身要走，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
」爸爸。」
」嗯？」
」杜拜很熱吧。」
」嗯，很熱。」
」那酒店裡要有游泳池，很大的那種，不然客人會熱壞的。」
沈霽珒笑了。
」好，告訴爸爸的設計師。」
延策認真地點了點頭，邁著小短腿走了出去。
這本該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但三天後，沈霽珒在項目評審會上提起杜拜酒店的水療和泳池設計方案時，延策那句話忽然閃過他的腦海。
他翻出原方案看了一眼，發現泳池的面積規劃只占整個酒店的百分之三，遠低於同級別酒店的行業平均水平。
他當場叫停了方案，要求重新設計水療和休閒區域。
林知序後來跟楊思琳說：
」霽珒那天在會上說'方案不通過'的時候，眼睛裡有一種光，我以前只在老爺子身上見過。那是發現了一個別人沒看到的漏洞時的光。」
楊思琳問：」那跟延策有什麼關係？」
林知序看了她一眼：」你不覺得嗎？那個酒店方案里最大的問題，不是數據，是它太'安全'了。安全到無聊，安全到沒有亮點。一個五歲的孩子問'出了問題怎麼辦'，看起來是在問風險，但其實是在問，你們有沒有想過'萬一'之後的事。」
楊思琳想了想，笑了。
」這孩子隨他爸。」
」不，」林知序搖頭，」他比他爸多了一樣東西。他爸是看到問題然後解決問題，他是還沒開始就先問問題。這是兩代人最大的不同。老一輩是修牆的，新一輩是選地基的。」
從那以後，沈霽珒開始有意識地帶延策接觸一些家族事務。
他會在書房處理文件的時候讓延策坐在旁邊看書，偶爾跟他講一兩句這份文件是什麼意思。
他會在周末帶延策去集團的某個項目現場轉轉，讓他看看一棟樓是怎麼從地基開始一層一層建起來的。
他會在飯桌上聊一兩句公司的事，不是刻意教，是自然地說。
尹蝶一開始有些擔心。
」他才五歲，」
她靠在臥室的門框上看沈霽珒給延策的恐龍貼紙貼在項目圖紙上做標記。
」你確定不會太早了？」
沈霽珒貼完最後一張貼紙，回頭看她。
」我爸十四歲把我送去美國。我比他晚了九年。」
」你爸把你送去讀書，不是把你丟進會議室。」
」我沒有把他丟進會議室。
」沈霽珒說，」我只是讓他知道，他的爸爸每天在做什麼，為什麼做，做了之後會發生什麼。一個孩子不需要懂得全部，他只需要開始觀察。觀察本身就是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