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眾沒能從聯合政府口中得到更近一步的情報,或者說不會相信聯合政府給出的情報。
更因為黑暗森林理論過於絕望,大部分人只能選擇自我欺騙,乃至抵制黑森林理論。
公眾偏執的認為羅輯和他的黑暗森林理論,是因為他被三體人基因飛彈刺殺,恰好碰上恆星爆炸,臆想出來的幻覺。
公眾和羅輯間的矛盾越發尖銳,這可以從新生活小區附近,不斷有城裡來的人群聚集在羅輯所住樓下,對他起鬨、嘲諷、謾罵
李林用看未開化猴子的眼神盯著他們,唯一令人感到煩惱的是他們晚上也不休息,通宵開篝火晚會,給整個小區的生活環境造成嚴重妨礙。
李林去農場搬來一框西紅柿,丟下樓砸中幾人後,人群罵罵咧咧學聰明了,其他居民有樣學樣發泄不滿。
現在的情況和之前完全不同。
羅輯剛恢復面壁者身份的時候,整個小區是處於戒嚴狀態,居民的生活和工作受到影響,可當時的羅輯公信力巨大,居民可以忍受,想為他提供一個舒心的工作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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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羅輯地位一落千丈,小區的戒嚴狀態也漸漸鬆懈,這也是小區外可以聚集人群,乃至謾罵羅輯的原因。
樓下的抗議者也傻,被西紅柿丟了以後,撿起石子對著玻璃窗戶發出反擊,又或者對準窗戶提足球,雙方之間的大戰引起新聞媒體的關注,雖然羅輯名聲臭了,但他的影響力依然巨大,來的記者比抗議者還多。
李林為了解這些抗議者,試探他們是自發前來,還是受到某種刺激來對羅輯抗議,推著一輛小推車,裝著零食酒水去販賣,晚上從農場弄點土豆、玉米、茄子去買賣燒烤,很輕鬆的混進抗議者人群打探消息。
經過一番打探後,知道抗議者是發自內心的希望羅輯能好好工作,再次拯救人類文明,抱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心態,但也有不少人是因為網上言論,跑來樓下發泄不滿,埋怨羅輯既給人希望又令人絕望。
李林白天賣零食、晚上賣燒烤,尤其是純天然農作物燒烤,使用黃金時代炭火考法,賺了不少。
得益於李林賣零食、賣燒烤的行為,不少人跟著李林前往抗議者聚集地賣東西,只不過附和著罵上羅輯幾句,生意便會好上不少,到了後來發展成地攤一條街,不少人發了財。
就算李林幫助小區開創了地攤一條街,但依然沒能阻止居民代表會議召開,他們決定將羅輯驅逐出小區,給出的理由是羅輯影響小區居民正常生活。
羅輯根本沒時間注意這些事,他一直窩在家忙碌雪地工程。
李林去參加了居民會議,和自己在原著中看到的不同,小區居民對羅輯的態度也很複雜,羅輯帶給他們破滅的希望,令很多人難以接受。
羅輯重新成為面壁者的三年,小區居民的生活受到很大影響,沒在第一年把羅輯趕出去,都該稱讚小區居民一聲熱情好客。
會議在傍晚結束,居委會主任親自去通知羅輯,李林就站在她身後看著她按了好幾次門鈴。
等她快氣瘋的時候,李林上前一步推開虛掩著的門,屋裡沒什麼值錢東西自然沒必要關門,最值錢的只不過是只魚缸而已,連小偷都不會偷的魚缸,裡面裝的全是破銅爛鐵,假小丑魚。
羅輯每天的早餐通常是李林下樓帶上來,午餐和晚餐就靠燒烤和啤酒,因此屋裡混合著燒烤味、酒氣、煙味、汗味等一系列味道,空氣渾濁到令居委會主任窒息。
史曉明的妻子孩子早就被接走,史強住在地下城當局長,希恩斯的病好了也走了,兩個懶男人居住的房間,可不就這幅慘狀。
她一進門就看到屋裡地上到處都是啤酒瓶,茶几上的菸灰缸插滿菸頭,牆壁全都被改造成地下城裡的信息牆,到處都可以點擊出信息界面,大量畫面令人眼花繚亂地閃爍。
紛亂的畫面布滿所有牆壁,畫面中大部分顯示著複雜的數據和曲線,還有在太空中漂浮的球體,這是已經被油膜物質包裹的恆星氫彈,油膜物質呈現透明狀,可以清楚的看見裡面被包裹的氫彈。
李林:「怎麼樣,很像彈珠吧!」
居委會主任下意識點了點頭,的確很像舊時代孩子們玩的玻璃彈珠。
她看了看髒亂的房間,「羅輯呢?羅輯在哪?」
李林扒開牆角的一堆髒衣服,在裡面找到羅輯,他像只應激的鵪鶉縮在牆角,又像是被整個人類文明遺棄的孩子。
是的,羅輯在一年半以前就知道,雪地工程恐怕永遠無法完成,他被聯合政府騙了。
主任以為羅輯睡著了,小心翼翼避開啤酒瓶走到髒衣服堆前,彎腰查看羅輯狀態,他雙眼木然看著牆壁上的玻璃彈珠,眼中布滿血絲,面容憔悴,嘴角油乎乎,是吃燒烤留下的痕跡。
「羅輯羅輯?」
聽見主任的招呼,羅輯緩緩扭頭對她點頭。
面對這個被聯合政府欺騙、被公眾拋棄的人,主任沒有絲毫憐憫,他帶來了破碎的希望,這讓想依靠羅輯拯救世界的她感到惱羞成怒,冷冷的宣布居民大會上的決議。
羅輯點頭,「讓我收拾一下,明天就走,如果做錯了什麼,請大家原諒。」
兩天後,主任才明白羅輯最後那句話的含義,李林只是溫和的笑,像是在看笑話。
目送居委會主任離開以後,羅輯到臥室找了個旅行袋,往裡面隨意塞了點東西,尤其是一把三角把手的短柄鐵鍬,他背起背包就要離開,卻被李林攔下。
「不吃了燒烤走?」
羅輯用複雜的眼神看著李林,看著他把燒烤架擺上茶几,從冰箱拿出串好的肉串、土豆、茄子、玉米
他吃燒烤快吃吐了,可這最後一頓燒烤,羅輯點點頭,坐下。
吃完燒烤,羅輯穿上外套背上背包徑直出了門,留下身後一屋子的信息牆閃亮,以及收拾燒烤架的李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