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勁巴拉地把這個狗皮膏藥趕走後,戚妄恢復了冷淡的樣子。
他理了理被揉亂的袖口,將深綠色長袍的下擺重新捋順,坐姿從剛才被摟著時的微微傾斜變回端端正正的。
雖然面子上還是有點掛不住。但轉念一想,這個社員的情商應該不至於那麼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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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歹是黃昏社的人,能混到有牌面的,總該有點察言觀色的基本素養。
正當他清了清嗓子,準備用那套慣常冷淡而不失威懾力的開場白開口時——
「喲?終於捨得和你家粘人小狗分開了?」
李尚風把手臂搭在金色欄杆上,語氣感慨,顯然看熱鬧看的非常投入。
戚妄:「?」
他原本準備好的說辭卡在了喉嚨里。他張了張嘴,又合上。
他根本沒想到,這個社員居然是這麼個……不好評價的物種。
拳頭在袖子裡默默握緊了,指節咯吱作響。
黃昏社這招的什麼人啊?!招人就不能招點好的嗎?!他要扣他工資!
哦不,他好像也沒給過工資。
那就等他回去了再說。
而且,他幾乎可以確定,此刻李萊德不知道躲在哪個角落裡,正看著這場戲笑得合不攏嘴。
他忽然覺得後頸有些發麻,像是有一道目光正從某個看不見的方向落在他身上。
未來一個月,對方都別想碰到他了。
真是該死。
他面無表情地繼續道:「我記得你的牌面。」
他抬手,指尖微動,一張放大的空白撲克牌憑空懸浮在他的掌心上方。牌面空白得刺眼,在冷白色的燈光下停了幾秒,然後開始瘋狂旋轉。
空白的牌面上漸漸浮現出細密的紋路,邊緣的線條像藤蔓一樣生長交匯,最終定格成幾個個紅色心形。
紅心,數字九。
「紅心九。」
「那看來我名氣挺大的啊。」
李尚風讚賞地點了點頭,語氣理所當然,面對戚妄背後的暗示完全視若無睹,甚至微微挺了挺胸。
戚妄沉默了。
他看著那張寫滿了「我很有名」的臉,第一次感到一種無從下口的疲憊。
這該讓他怎麼暗示呢?
他拋出去的每一個信號都被彈了回來。
「自我介紹一下。」他壓下那股想把面前的刑具一件一件試過去的衝動,聲音維持著冷淡。「我是篡火者的現任領導者,祈邪之王。接下來,我問你答。一個問題,保你一部分肢體或者器官,很划算吧?」
「或者你也可以選擇陪伴我的小寵物玩耍,只不過後面你會出現在哪兒,我無法向你保證。」
說完,他放出了那隻已經長到半米高的大蜘蛛。八條毛茸茸的腿在冷白燈光下泛著暗褐色的光澤,口器處滴落的黏液在地面上發出細微的腐蝕聲。
他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
李尚風低頭看了一眼那隻蜘蛛,又抬頭看了一眼戚妄臉上那個笑容,沉默了兩秒。
「呃,那啥,您問,您問。」
雖說問了,但也沒要求自己必須回答啊?他覺得自己還真是個天才。
「你們黃昏社內高層的信息。」
「紅王,灰王,還有一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王。」
李尚風的表情微微變了一下。他的目光從那隻正在緩慢靠近的蜘蛛上收回來,認真地想了想。
「這我也接觸不到啊?我就是個新人。」
「尤其是最後一個,黃昏社裡就只是一個傳說,根本沒人見過,半點消息都沒有。」
戚妄沒有接話。
好像確實,他當初答應加入後拍拍屁股就走了,偶爾給點幫助,但根本沒現過身。
連那個牌面都是通過渠道遞過去的,沒有當面交接過任何東西。他自己都不太記得自己在這個組織里到底算個什麼角色。
「你們組織內有多少人員?」
「呃……應該排到8字輩了吧……」
李尚風不確定地撓了撓後腦勺,那個表情就差把「不靠譜」三個字寫在臉上了。
「這次黃昏社派給你的任務是什麼?」
「任務?啥任務?我就是自己一個人瞎溜達被抓了。」
說到這兒,李尚風有些心虛。
戚妄:「……」
這是個什麼極品物種?他有些心累了。
硬骨頭至少會讓你覺得自己在面對一個對手,而這個人在讓你覺得自己在對著一個漏了底的袋子說話,不管往裡面倒什麼都會從下面淌出來。
「算了,」他抬手招了招,那隻蜘蛛往前挪了兩步。「還是和我的寶貝說去吧。」
「誒別別別!等等!」李尚風的聲音拔高了,整個人在籠子裡向前傾。「其實我還是有任務的!」
「嗯?」
戚妄的手停在半空。
「我的任務是——」李尚風吞了一口唾沫,「逆轉時代,重啟世界。」
戚妄盯著他看了兩秒。
「你耍我……?」
「我哪兒敢啊!我們黃昏社的宗旨就是這個啊!」
李尚風的表情坦坦蕩蕩。
戚妄沉默了。恕他真不知道。他當初入股的時候只看了個大概介紹,對方發來的宗旨條款他幾乎都是跳過的。
黃昏社的宗旨居然是逆轉時代重啟世界?這聽起來比他想像的要中二得多。
「這不妨礙你接下來獲得一張門票。」
金色籠子的門緩緩打開。
「乖,我的寶貝會陪你玩的。或許我明天會來看你。」
他的身影在冷白燈光中逐漸變淡,像一滴墨被水衝散。在李尚風瞪大的眸子裡,戚妄消失不見。
......
「親愛的,你什麼時候這麼善良了?」
壞端端的愛人,怎麼突然就好起來了呢?這不是壞了嗎?
走廊里,戚妄剛拐過一道彎,就聽見那道帶著笑意的聲音從身後黏上來。
「你對善良這個詞有誤解?」
戚妄頭都沒回。
「你以前不會這麼心慈手軟的。」
李萊德的聲音仍舊是黏糊糊的調子,帶著調笑。
戚妄的腳步停了一拍。他側過頭,終於看了一眼那道跟在他身後半步的身影,翡翠色的眸子在走廊的壁燈下亮了一下。
「你是在懷疑我,還是在怪我以前對你太心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