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眾席上的燈光,忽然一盞又一盞的熄滅,而戲台之上的燈光,卻一盞盞的亮起。嘩啦,那紅色的幕布,被人從中間拉開一角。陳宴的身形,從幕布後走出。他的眉眼間有幾分稚嫩,配上他的妝容,倒是顯得有幾分可愛。(各位,你們要是後面的劇情,看不懂什麼意思。我只能說,多做做閱讀理解吧。)
他走到舞台中間,對著台下眾人深深一鞠躬。深吸一口氣後,悠揚的戲腔,從他口中響起。儘管沒有伴奏,儘管觀眾只有六人,儘管這是他第一次正式登台唱戲,但他一開口卻能吸住觀眾的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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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伶在台下看著,他的臉上,逐漸帶上了淡淡的微笑。戲折,詞出,人動,衣舞,意現。陳宴的每一個動作,都做的近乎完美。即使他現在變登台,陳伶也不認為,自己能做的比陳宴更好。
戲腔連綿不斷,故事從開頭,逐漸到了中間。陳宴的聲音,也隨之激昂了一些。他曲中之意,然先悲後喜,終有祝福。雖以灰白為基調,至末,卻顯得喜。最終,那戲曲的起伏停止,激昂的聲音消失,陳宴的動作停下。他身上的大紅戲袍,也不帶旋轉。曲中之意,隨之顯現。
陳宴站直了身子,隨之,台下響起了陣陣掌聲。陳伶笑眯眯的看著他,陳宴與其對視。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此時的陳伶若是睜開眼,眼角會流下眼淚。或許是因為悲,但結果是喜。
待到掌聲停止,陳宴三席鞠躬之後,這才退回幕後。戲台上的燈光,隨著他的離開,而陷入黑暗。整座戲樓之中,一時間只剩下了黑暗。
黑暗之中,陳伶站起身,那身紅底黑紋的戲袍,隨著他的動作為之搖擺。因為黑暗的緣故,沒有人發現他朝著,戲台的幕後走去。片刻之後,陳宴從另一邊,走到陳伶的位置緩緩坐下。
噔!噔!噔!戲台之上的燈,再度一盞盞打開。一位身穿紅底黑紋旗袍,耳帶硃砂色耳墜,擁有一雙紅寶石般眼眸的戲子,不知何時已經站上了戲台。他的臉上,已然浮現了他的戲裝。
而陳伶的左手,一柄大紅紙傘,無聲的出現在他手中。戲樓之外,天邊落下一道閃電。那積壓已久的烏雲,隨之轟然爆發。大雨和雷聲交織在戲樓外,發出陣陣聲響,落入眾人的耳中。
陳伶望著台下的眾人,他原本平靜的臉上,浮現出了一抹淺笑。他深深一鞠躬後,悠揚中帶著點悲涼的戲腔,從他喉中唱出。陳伶唱的戲曲,和上午對黃簌月唱的那支,是同一支。
但不同的是,上午他所唱之時,語氣輕快婉轉,且有大量的內容沒被聽清。而現在他所唱之詞,語氣雖依舊輕快,但帶上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悲涼。在內容上,明明唱的是故人重逢。但只因這多出來的一絲悲涼,便讓人覺得。戲中的角色,不是幾日未曾重逢,倒像是幾個月甚至幾年沒有重逢。
而且相比於上午那淅淅瀝瀝的小雨,以及那細雨朦朧的環境。陳伶臉上的表情,黃簌月能看清了。那表情,是哀傷的,也是哀傷中帶著一點兒希望的。最起碼,在戲曲的這一段是這樣的。
陳伶的動作與上午相比,也顯得豐富了許多,加上那不同的語氣,給人兩種完全不同的意境。如果說陳伶上午所唱的曲中,強調的是重逢的喜悅。那麼當他晚上再唱時,強調的就是為重逢時的思念、孤獨、哀傷、念念不忘。
而黃簌月在聽到幾句之後,便已經忍不住,把自己代入到戲曲之中。仿佛她就是那個陳伶在戲曲中,所思所念之人。而當這個念頭剛剛升起,黃簌月便猛然一怔,她想起了陳伶對她的那個目光,那個滿懷純粹喜歡的目光。
黃簌月只覺得自己的心中,有一層窗戶紙,被陳伶主動捅破。她看著那個戲台上似乎沉浸在戲中,但目光一直在她附近打轉的戲子。內心中,某種情感湧上她的心頭。黑暗之中,少女的臉龐逐漸變得通紅,而這一切,盡在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眸之中。
陳伶逐漸離開了目光,黃簌月內心的情感和念頭,他剛才便已經讀了。他接下來不想再去看對方的想法,無論現在還是之前,他一直把選擇權交與對方。逐漸地,隨著他放空大腦,他真正的沉浸在了戲曲中。
戲子與紅傘交錯,他與它在戲台上旋轉、移動。袖袍翻飛之中,時間隨之流逝。一些細節與想法,出現在黃簌月的腦海里。比如陳伶每一次見她,便會主動放第一次身段。從那懸於半空的紅日,逐漸致立於她身旁的戲子。
黃簌月微微抿起嘴唇,那浸在黑暗中的臉龐,臉上的紅暈逐漸消失。她看著那利於燈光下的戲子,一個念頭如氣泡般,在她腦海中翻滾。最終,那枚最大的氣泡,於她的腦海內破裂。
隨著最後一句的落下,陳伶站直了身體,身心逐漸從表演中抽出。掌聲如期響起,許久後落下。他低眉看了一眼黃簌月,三度鞠躬之後,身形退回幕後。
黃簌月看了一眼全叔,見對方還關注著剛才陳伶的表演,內心中默默鬆了口氣。她看向孔寶生,故意帶著些冰冷的開口道:「你們先生呢?我要去見他。」孔寶生愣了半晌後,才反應過來黃簌月在喊他。
他看了黃簌月一眼,便見到了那銳利的目光。他張嘴想說些什麼,最終還是閉上。停頓片刻之後,他開口道:「黃小姐,請您跟我來。」全叔在一旁聽著,他看了一眼黃簌月的表情。內心雖有疑惑,但卻並未開口。
黃簌月從座位上站起身,跟著孔寶生,向著戲台的幕後走去。而她的離開,並未引起簡長生等人的注意。除了陳宴壞笑著,瞥了她一眼之外,沒有其他人注意到她。眾人坐在位置上,開始七嘴八舌的聊天。
戲台的兩旁,左右各一個小門,打開之後各一個小房間。小房間內並沒有什麼東西,裡面的樓梯連通著二樓而已。而二樓的樓梯下方,兩個小房間內,又都有一扇小門。隨著孔寶生的帶領,兩人進入右邊的小房間,隨後推開它。
進入黃簌月眼帘的,是一間比較大的卸妝室。裡面擺放著一些衣櫃,洗手池,和可供演員休息的沙發或椅子。而此時的陳伶,正坐在一把椅子上,對著洗手池洗著臉。他聽見兩人走進來,依舊幹著沒有回頭。
孔寶生看向黃簌月,他猶豫著的開口:「黃小姐,您…找先生是有什麼事?」黃簌月那銳利的目光,變得溫和了一點,她開口道:「沒什麼,就是聊一聊關於合同的事,我覺得他未來大有可期。」孔寶生聞言,這才默默鬆了口氣,他看了兩人一眼後,離開了卸妝室。
孔寶生離開後,空曠的卸妝室內,只剩下了陳伶與黃簌月二人,一時間空氣陷入安靜。黃簌月沒有說話,她站在那裡,靜靜的看著陳伶,表情略微有些複雜。
陳伶像是終於洗淨了臉,他從椅子上站起身,扭頭看向黃簌月。那目光很平靜,不帶任何感情,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片刻後,他主動開口道:「黃小姐,我的身份您是知道的,如果您現在反悔的話,還有機會。」
黃簌月皺眉看著他,表情變得疑惑,這與她預想的完全不一樣。她抿了抿唇之後,這才開口道:「陳伶,我覺得,你不像是不喜歡我的人。」「我當然不是這種人。但我不是一個喜歡,強行把別人留在,自己身邊的人。」陳伶的語氣依舊平靜,但目光中卻帶上了溫柔。
黃簌月凝視著他,對上那純粹的目光後,臉頰暈上了一抹緋紅。她默默低下頭,披散在背後的黃髮垂著,她如蚊蠅般的聲音響起:「你不對我說點什麼嗎?」
陳伶朝著黃簌月走去,在對方三步遠的位置停下。他的臉上,掛上同目光一樣感情的笑。陳伶的喉結微微滾動,他輕聲開口道:「很早之前,我試圖封閉自己的內心。而直到回到我真正的家之前,我一直是孤獨的。遇見你那時,我從不敢直視你,即是逃避內心,也是覺得自己…配不上。」
頓了頓,陳伶這才繼續:「後來,阿宴讓我想明白了這些東西。正因如此,我才想正視對你的感情。我的內心,曾經很孤獨。所以,我現在將它打開一角,希望你能住進去。我可以保證,裡面只會有你。」
黃簌月如同一條擱淺在岸上的魚,她也大口大口的呼吸著空氣。她並非沒有心理預期,也並非沒安撫過自己。可真到了這一刻,她還是臉頰發紅。陳伶沒有著急,低頭看著她,默默等待著她的回覆。
許久之後,她這才有了動作。那雙目光的眼睛看著陳伶,黃簌月抿著唇。她向著陳伶走了三步,整個人幾乎靠到了陳伶身上。黃簌月閉著眼,飛快的抬起右手,放到了陳伶後腦的位置。隨後猛然用力,把陳伶的頭往下拉去。自己則踮腳尖,迎上。
一個溫柔的吻,烙到了陳伶的唇齒之間。黃簌月能感受到,陳伶的唇是冰涼的,身體也是冰涼的。她的臉上,不可避免地,浮現了和陳伶一樣的緋紅。
黃簌月但吻持續了許久,直到她自己都有些窒息,這才離開自己的唇,收回了放在陳伶後頸的手。她移開腦袋,低著頭,一時間陷入安靜。沉寂許久後,兩人臉上的緋紅,這才逐漸退去。
陳伶看著比自己矮半個頭的少女,他輕咳兩聲之後,這才開口道:「黃小姐,我想,您應該走了。如果再待下去的話,您那位老管家,應該會來看的。而且,我的其他朋友,也會來的。」
黃簌月有些錯愕的看了他一眼,她沒有預料到陳伶會這麼說。按照她的想法,陳伶絕不會主動說這種話。她默默理了理自己的頭髮,這才嗯了一聲,呼吸稍微平穩了一點。沉寂片刻之後,輕聲開口道:「再見。」說完,她便要轉身而去。
「等等。」停頓片刻,陳伶開口道,「……謝謝你的信任,以及接受。」黃簌月的腳步一頓,隨後更快的離開。陳伶看著她的背影,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是,他的臉上不知何時已經掛上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