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南人不解食蒜

  第144章 南人不解食蒜

  陸澤這兩天都在家裡修改最後的稿子。

  這份關於一戰華工的論文,已經反反覆覆磋磨了他快兩個禮拜。

  從一個純粹的文學創作者,猛地扎進歷史學的嚴謹考據里,對他來說是個不小的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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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結果是喜人的,他不僅基本完成了初稿,更重要的是,總算摸清了怎麼寫一篇專業的歷史論文,也算是解鎖了個新技能。

  最近的日子,一個字就能概括,忙。

  項目組的工作千頭萬緒,每天光是處理從全國各地寄來的信件、整理線索,就得花去大半天功夫。

  相比之下,他往上影廠跑的次數倒是少了很多。

  《錦灰》劇組在經過一個多月的磨合後,拍攝已經完全步入了正軌,吳貽弓導演指揮若定,並不需要他這個編劇天天去現場盯著。

  小陶作為女二號,戲份也快要殺青了。按計劃,一月底之前她就能結束所有拍攝,正好能趕在1984年春節前,先回一趟杭城劇團銷假,然後再回溫州老家過年。

  陸澤當然想讓姑娘留在上海一塊兒過年,但仔細一想,名不正言不順的,確實不太合適。

  姐姐陸芸倒是比他還急,隔三差五就在他耳邊念叨,讓他年後趕緊找個機會,去一趟溫州拜訪人家父母,最好能把親家會了,訂婚的事兒也提上日程。

  陸澤覺得這節奏有點太快,擔心小陶那邊一時可能不能接受,便拿小陶準備考學的事兒當擋箭牌,說現在得以學業為重。

  姐姐一聽這事,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高興得不得了:「哎喲,那敢情好!小陶這姑娘有志氣,不像現在有些女孩子就想著攀高枝。

  小弟你可得在學習方面好好幫襯人家,多給補補課。等她考到上海來,你們倆的事,那就方便多了。」

  除了這些,陸澤近期還多了個新任務,出期末試卷。

  時間一晃就到了一月中旬,各大學校都進入了緊張的期末季。他給83級中文系大一新生上的這門《中國現代文學史》,也到了檢驗學習成果的時候。

  作為任課老師,給學生們出一套有水平、能考察出真實能力的卷子,是應有之義。

  說起這門課,復旦中文系和此時全國大部分高校一樣,用的都是唐弢和嚴家炎兩位先生主編的《中國現代文學史》三卷本教材。

  這套教材詳盡地梳理了從1917年到1949年這三十多年間的中國文壇風雲,體系嚴謹,資料翔實,一直到二十一世紀初都還是各大高校的權威教材。

  這天下午,陸澤正在二樓的書房裡,攤開教材和自己的講義,琢磨著最後一道大題該怎麼出。忽然,樓下客廳里傳來項目組學生的聲音。

  「陸老師,有客人找您。」

  陸澤放下筆,有些奇怪地走下樓。最近來家裡的,除了項目組的成員,就是那幫搞沙龍的文友,這時候會是誰來?

  到客廳一看,來人是一男一女。

  女的是老熟人王安憶,男的雖然只在京城見過一面,但陸澤印象很深,正是作家阿城。

  「王大姐,阿城兄,什麼風把你們二位給吹來了?」陸澤笑著迎上去。

  「當然是文學的風嘍。」王安憶還是那副爽利的樣子。

  「阿城來《上海文學》改稿子,我們倆一碰頭,都說有陣子沒見你了,就合計著過來看看你這個大地主。」

  阿城穿著一身半舊的卡其布風衣,手裡還提著個長條形的畫軸,他沖陸澤點了點頭,咧嘴一笑,露出兩排被煙燻得微黃的牙:「陸澤,不請自來,沒打擾你吧?」

  「說的什麼話,快請坐。」陸澤把兩人讓到沙發上,又讓學生幫忙泡了茶。

  原來,阿城上次在BJ跟陸澤他們一起吃涮羊肉時,提過一嘴自己正在構思一個關於「痴人「的故事,回去後文思泉湧,很快就寫了出來,投給了《上海文學》。

  雜誌社這邊非常重視,前兩天特地把他請來上海,商量改稿和發表的事。

  而王安憶交遊廣闊,她不僅在滬上文藝圈人脈通達,更是早在1980年就參加了在京城舉辦的第五期中國作家協會文學講習所,也就是魯迅文學院的前身。

  因此,她跟許多北方作家都很熟。鍾阿城這個「影二代「和她這個「文二代「,本就是舊識。

  兩人在上海一碰頭,聊著聊著,都不約而同地想到了陸澤,於是一拍即合,結伴上門拜訪。

  寒暄了幾句,阿城把手裡的畫軸遞了過來:「來得匆忙,也沒準備什麼。這個,是上次汪曾祺老先生托我給你帶來的。」

  陸澤一愣,接過來打開一看,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畫上畫的,正是幾頭紫皮大蒜,筆觸簡練,意趣盎然。旁邊還題了一行字:南人不解食蒜。送陸澤小友,多食多看,百病不侵。

  他想起來了,上次在BJ吃涮羊肉,一桌子人就他吃不慣生蒜,汪老先生當時還開玩笑,說回頭要畫一幅《大蒜圖》送他,掛在家裡天天看,看久了說不定就愛吃了。

  陸澤當時只當是酒桌上的玩笑話,沒想到老先生竟然當了真。

  不僅畫了,題了字,還這麼掛在心上,特地托人千里迢迢地從BJ給送了過來。

  一時間,陸澤心裡又是感動,又是熨帖。這種老派文人之間不計功利、率性而為的交往方式,讓他十分神往。

  他暗暗盤算著,自己也得準備點什麼雅致的回禮,再托阿城給汪老帶回去。

  「這幅畫我可得好好收著。」陸澤小心翼翼地把畫卷好,「回頭找人裱一下,就掛在這客廳牆上。」

  既然有客到訪,陸澤乾脆也放下了手頭的工作,陪著兩位朋友在書房裡喝茶聊天。

  三人天南地北地聊著,話題自然離不開最近文藝界的新鮮事。

  阿城不愧是京圈裡長大的,消息靈通,給陸澤帶來了不少北邊的新動向。

  「咱們國家第一次搞那個戲劇梅花獎,現在評選正熱鬧著呢。」阿城喝了口茶,說道。

  「空政話劇團有個叫李雪健的,演了個話劇叫《九一三事件》,把101給演活了,現在得獎的呼聲最高。」

  陸澤點點頭,這事他知道,李雪健正是憑這個角色,拿下了首屆梅花獎。

  「還有啊,今年春晚,聽說要搞點不一樣的。」阿城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

  「我聽人說,導演組專門請了香港和台灣的主持人,還要請香港那邊的大歌星上台唱歌呢。」

  陸澤心裡一動,想到了那首經典的《我的中國心》。看來,歷史的軌跡並沒有因為他的到來而發生太大的偏移。

  王安憶則帶來了滬上本地的消息:「我們上海最近也挺熱鬧,有人搞了個青年影評協會,上個禮拜剛開成立大會,我也混進去當了個會員。

  陸澤,你現在也是半個電影圈的人了,有沒有興趣參加?跟那幫搞評論的聊聊,對你寫劇本也有好處。」

  陸澤趕緊擺手求饒:「王大姐,您可饒了我吧。我現在光是學校的事都快忙不過來了,哪還有時間再去參加別的活動。心領了,心領了。」


  送走兩人,陸澤本以為終於可以消停幾天,安安心心把期末這點事忙完。

  可俗話說得好,人要是忙起來,事情只會一件接著一件地找上門。

  隔了兩天,陸澤正在學校的文印室里,親自監督著油印期末試卷。老式的油印機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油墨味。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大嗓門由遠及近,穿透了機器的噪音,在走廊里炸響。

  「陸澤!陸澤老師!」

  陸澤一回頭,只見系辦的李老師正滿頭大汗地往這邊沖,人還沒到,那句標誌性的開場白已經吼了出來。

  「陸老師,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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