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新」老師與香江來信

  第129章 「新」老師與香江來信

  一番介紹寒暄後,圍讀會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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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子裡的氣氛瞬間就變了,所有人都拿出了十二分的專注。

  在此之前,他們顯然都已經做足了功課,無論是原著小說還是電影劇本,都看得滾瓜爛熟。

  「爹,時代不同了。咱們陳家的生意,不能再守著那些老規矩了。」周里京一開口,就進入了角色,他沒有看劇本,而是直視著對面的達式常。

  達式常「哼」了一聲,端起茶缸,眼皮都沒抬:「什麼叫老規矩?那是祖宗傳下來的吃飯的本事!沒有這些規矩,哪有你今天!」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直接就脫稿對起了戲,情緒飽滿,火藥味十足。

  只在一些拿不準人物情緒轉折的地方,才會停下來,徵詢了一番吳貽弓和陸澤後,再拿起筆,在劇本上寫寫畫畫。

  一上午的時間飛快過去,劇本圍讀的進度,僅僅完成了不到五分之一。

  這在當年,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一部電影的拍攝,前期準備工作往往做得極為紮實,光是劇本圍讀,一連開上七八天,都是家常便飯。

  到了第二天,作為製片人的徐廠長事務繁忙,就沒再全程跟著了。

  而第三天,導演吳貽弓乾脆真接把陸澤推到了自己的主位上。

  「陸澤同志,你來主持。」他把自己的位置讓了出來,自己搬了條椅子坐在了旁邊。

  「我發現我在這兒有點多餘。你是原作者,又是編劇,對每個角色、每句台詞的理解,比我這個導演透徹得多。

  你們聊劇本,我這個導演還不如去盯盯道具組、燈光組和攝影組的進度,回頭我在找你對接一下。咱們兩頭並進,能大大加快拍攝進程。」

  吳貽弓是個實幹派,說完就真的當起了甩手掌柜。

  陸澤一開始還有些不適應,但很快就沉浸了進去。

  看著自己的文字,從小說變成劇本,再從劇本上的鉛字,通過演員們的演繹,一點點變得鮮活、立體,那種奇妙的創作快感,讓他投入了全部的熱情。

  期間,小陶同志作為新人,明顯缺少電影拍攝經驗,在與周里京、張瑜這些影帝影后級的演員對戲時,難免有些緊張和跟不上節奏。

  但好在有陸澤這個「外掛」在,每天圍讀會結束後,他都會拉著她,在沒人的角落裡給她開小灶,一點點地分析人物,打磨台詞,倒也讓她勉強跟上了進度,表現得一天比一天好。

  劇本圍讀會,整整持續了五天。

  到第六天,電影在車墩影視基地正式開拍。

  陸澤心裡再怎麼痒痒,再怎麼想留在片場,甚至坐到吳貽弓導演的監視器前過把癮,他都必須得走了。

  因為,復旦大學那邊,他必須回去上課了。

  周一,上午,復旦大學,第三教學樓,二樓階梯教室。

  講台下面,黑壓壓坐滿了年輕的面孔,足有上百號人。他們是復旦大學中文系1983級的大一新生。

  此刻,教室里嗡嗡作響,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好奇地望著門口。

  「哎,你們說,咱們這位陸澤老師,到底長什麼樣啊?」

  「還能什麼樣?報紙上不是有照片嘛,聽說年輕得很,比咱們也大不了幾歲。」

  「我聽高年級的師兄說,這位陸老師可是個傳奇人物。

  茅盾文學獎,知道嗎?咱們國家最牛的文學獎。

  他還拿了美金的版稅,一本小說賺的錢,頂咱們家裡幾十年工資了!」

  「真的假的?這麼厲害?」

  議論聲中,上課鈴響了。

  一個穿著乾淨白襯衫和灰色長褲的年輕人,夾著一本講義,不疾不徐地走進了教室。

  他沒有直接走向講台,而是先在黑板上,用粉筆寫下了三個蒼勁有力的大字一陸澤。

  然後,他轉過身,面對著台下上百雙好奇、探究、崇拜的眼睛,露出了一個溫和的微笑。

  「同學們好。」

  「從今天起,你們的《中國現代文學史》這門課,由我來帶大家一起學習。」

  時隔近四個月,大半個學期都過去了,這群大一新生,終於見到了他們這門課的、真正的任課老師。

  偌大的階梯教室,下課鈴聲仿佛成了一個信號。

  前一秒還沉浸在「五四」文學浪潮中的學生們,下一秒就像潮水般從座位上湧起,不是湧向門口,而是齊刷刷地湧向了講台。

  「陸老師!陸老師!」

  陸澤剛合上講義,就被一張張熱情洋溢的年輕臉龐給圍了個水泄不通。

  「陸老師,您在美國待了那麼久,那邊真的跟電影裡一樣,遍地都是高樓大廈和小汽車嗎?」一個膽子大的男生率先發問。

  「陸老師,我看了您那篇《他從東方來》了,寫得太好了。我們宿舍幾個同學都傳著看,聽說您在美國查了好多資料,能跟我們講講嗎?」

  「陸老師,外面都說您是陸十萬」,是不是真的啊?寫一本書真能掙那麼多錢啊?」一個戴著眼鏡、看起來很文靜的女生,問出的問題卻最大膽,引得周圍同學一陣鬨笑。

  陸澤被這群學生的熱情給弄得哭笑不得,他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靜。

  他笑著應對,絲毫沒有不耐煩。

  「美國確實很發達,但也沒電影裡那麼誇張,咱們國家發展也很快嘛。

  至於那本小說,其實是我在美國愛荷華大學的圖書館裡,找到了一些關於一戰華工的檔案資料,才有了創作的想法。那段歷史,確實不該被忘記。」

  他巧妙地避開了關於稿費的敏感問題,把話題引回了學術和創作本身:「至於稿費,大家就別聽外面瞎傳了。要是真的像知道,我這邊鼓勵大家積極創作,自己投稿試試看。」

  他這番話,既滿足了學生的好奇心,又帶著幾分師長的鼓勵,引得學生們又是一陣善意的笑聲和欽佩的議論。

  好不容易從學生們的包圍圈裡「突圍」出來,陸澤抱著講義回到中文系的教研室,屁股還沒坐熱,陳思和就從對面的桌子探過頭來,一臉的幸災樂禍。

  「怎麼樣,陸老師,被你的學生們嚇著了吧?感受到自己在學生群體裡的地位。」

  「思和兄你就別取笑我了。」陸澤無奈地給自己倒了杯水。

  正說著,系裡的通訊員,送來了一堆信件,挨個分發。

  李專員北上處理《春分》日文版的事情還沒回來,系辦處理信件的是個年輕小姑娘。

  陸澤也拿到了一封,信封上的郵票和郵戳,都透露著一種與此時內地不符的質感。

  仔細一看果然是香江三聯書店的周佩琳寄來的。

  他拆開信,信紙上是周佩琳那幹練漂亮的字跡:「陸澤先生:

  見信如晤。

  《錦灰》繁體版自十月在港上市以來,市場反應遠超預期。

  首印五千冊已基本售罄,我司已安排緊急加印三千冊,後續版稅將根據合同按季度結算。

  除普通讀者外,貴作在香江學界及知識分子圈內,亦引發了廣泛的討論。

  香江大學、中文大學的幾位教授,都在報刊上發表了評論文章,對小說中展現的時代變遷與人性掙扎給予了極高評價。

  有評論認為,您的小說為審視近代中國商人的歷史命運,提供了一個全新的、充滿人文關懷的視角。

  隨信附上部分報刊剪報,以供參考。

  另,欣聞新作《他從東方來》已經發售,尚未有幸讀覽。

  但料想此等題材,振聾發聵。我司翹首以盼,希望能有機會將此作再次引薦給香江及海外的讀者。

  順頌文祺!

  周佩琳敬上」

  信不長,但信息量不小。

  陸澤看著那些剪報上密密麻麻的繁體字評論,心裡也頗為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