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矜俊優雅的面容，此刻戾氣很深，大堂昏暗的光影籠罩在他幽暗的眉眼之間，像是危險的迷霧。
元雅早就知道，被霍南衍發現的話他不會饒過她，只是此刻面對黑洞洞的槍口，臉色還是難免越發蒼白。
沒有除掉許青梔肚子裡的孩子，她不甘心。
「我跟在您身邊這麼多年，從未見過您對任何一個女人另眼相待。」元雅緊握著手，身體因為緊繃而微微發抖，「我不明白，您為何要對許青梔如此手下留情。您不是什麼優柔寡斷的人，許青梔到底有什麼特殊的地方，值得您一而再再而三的為了她破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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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我們付出了這麼大的代價，才走到這一步。這些年，您韜光養晦，生死一線，我們有一天安心的睡過一次覺嗎？您這些年算無遺漏，難道就算不到，一旦許青梔把這個孩子生下來，會給您的競爭對手送出多大的把柄？」
「少爺。」元雅哽咽著，淚流滿面，她紅著眼圈，「我們快成功了，整個霍家都會是您的，我們再也不會有夜不能寐的時候了。您如果下不了手，就讓我去吧，結束以後，您再處死我也不遲。」
熱淚一滴一滴的順著她的臉頰流淌，元雅渾身顫抖不止，一直到霍南衍冰冷的聲音傳了過來。 ✰
「說完了？」
他臉上是無動於衷的冷漠，淡色的眼眸冰冷的注視著元雅淒楚的面容，緩緩扣下扳機。
他眼底是風雨欲來的旋渦「我說過，我的身邊，不需要自作主張的下人。我當年把你從垃圾堆里撿回來，不是為了有朝一日，讓你借著我的名義，為非作歹。」
「元雅我，一直感恩少爺您的救命之恩。」她閉上流淚的眼，沒有反抗，只有不甘。
他們不應該來錦城的，不應該讓許青梔住進來，在她發現霍南衍的不對勁的時候，她就應該及時阻止這一切。
「對不起……少爺。元雅讓您傷心了。」
霍南衍站在原地看了她許久。
直到——
「砰」的一聲。
元雅的身體，往後倒了下去。
手術室里躲著的中年女人，聽到槍聲，嚇了一跳，趕忙推開門走了出去。
在看到陰影里那個拿著手槍的年輕男人，和他面前倒地的女人的時候，雙腿一軟，跪坐在了地上。
她不可置信的看著對面，嘴裡發出不似人的尖叫「殺——殺人了……！！」
男人修羅一般陰冷的眼眸，無情的往她方向看了過來。
許青梔被迅速的送到了醫院。
可能是驚嚇過度，她內褲上有些見紅，醫院方面立刻進行了保胎的治療。
手背上扎著針，她從黑暗之中醒了過來。
床邊，有人坐在她的身側，輕輕地握住了她的手。
她感覺到是個男人，偏過頭看過去，無意識的喊了一聲「霍南衍……」
「梔梔，你醒了。」
秦牧野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一下子讓她視線清晰起來，倒映出男人熟悉的面容。
秦牧野站了起來，低頭看向她，然後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額頭「還好，燒退了。你身體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許青梔下意識的摸了一下自己的小腹，「我的孩子……」
「孩子沒事。我和霍南衍來得比較及時，你剛被下了麻藥，手術還沒開始。」
霍南衍的名字，令許青梔眼眸閃了閃。
她輕輕地閉上眼，「是霍南衍跟你一起去的嗎？」
秦牧野愣了一下，解釋道「你突然失蹤，我以為是霍南衍把你帶走了，就去找他要人。沒想到是他那個女助理找人把你綁走了。」
許青梔輕聲道「沒有他的允許，元雅又怎麼敢做這種事？」
秦牧野微微一頓，沒有說話。
她說得也有道理。
只是沒有霍南衍幫忙找人，他恐怕沒這麼及時把許青梔救出來。
許青梔又問「他現在在外面嗎？」
秦牧野點了點頭「他還在外面。我……把他叫進來？」
她輕聲道「我有話想跟他說。」
秦牧野看著她蒼白的面容，這幾日被他細心養出來的精神氣，又沒了。
她眼神迷茫的像是一個找不到家的孩子。
「我叫他進來。你們聊一聊。」秦牧野頓了頓，低聲道，「……我就在外面。不舒服的話，就喊我一聲。」
許青梔輕聲「嗯」了一聲。
她看著天花板，心裡想，她需要一個答案。
或許這些年的執著，都是錯誤的……她和霍南衍，在十年前的那個傍晚，就已經結束了。
那個會保護她，把食物讓給她，那個靠在樹蔭下給她讀莎士比亞十四行詩，叫她等他的少年。
可能已經死了。
她等回來的，只是一個有著他的皮囊，卻是另一個靈魂的男人。
一切都是她苛求來的，她和霍南衍的緣分早就斷了，是她一直執迷不悟，想盡辦法想要續上紅線。
他早就不要她了，是她還活在十年前。
想他想得病入膏肓。
耳邊傳來輕緩的腳步聲。
逐漸來到她的床前。
許青梔聞到了清冷的沉香香氣。
她偏過頭，就對上了男人在夕陽下被染成淡緋色的淺色眼瞳。
半個月沒見了，沒想到再見，是在這種情況下。
許青梔看著他端正矜俊的面容，有一些恍惚。
男人低頭看了過來，眸色似乎有些波動，但是很快就消失在眼眸深處。
「什麼事？」他開腔詢問，在她面前坐了下來，「秦牧野說你有話要說。」
「你真的不想要這個孩子嗎？」
問出口的時候，許青梔的表情很平靜。
好像只是一個例行公事的詢問。
她心底早就有了答案和結果。
霍南衍看著她，難得沉默了許久，但是再開腔，還是那一句話「我不想要。」
許青梔點了點頭，撐著身子，坐了起來。
她靠在床頭，垂下眼，蒼白的臉色，在夕陽下染出淡淡的紅。
「哦………但是我也想清楚了。我會把它生下來。」許青梔聲音淡淡的，「我已經二十三歲了，也不是小孩子，養一個小孩也是綽綽有餘的。以後就算你不在了，我也能把它養得很好。」
「霍南衍，我是來告訴你，不管你想要還是不想要，這個孩子以後都跟你沒關係。你已經傷害過它一次，我不會再讓你傷害它第二次。」
她說話，嗓音有些啞，眼神里，帶著一些敵意。
她為了這個還未出生的孩子，已經開始恨上了他。
人的感情多麼的脆弱複雜，轉瞬即變。
霍南衍雙目沉沉，看著許青梔微紅的眼睛，她的冷靜里，帶著細碎的脆弱。
她從小就不是什麼堅強的孩子，需要愛護，寵溺，才能生長。
霍南衍道「你覺得是我叫元雅綁架你？」
許青梔抿著蒼白無色的唇，盯著他的臉「她只聽你的話。」
霍南衍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許青梔看著他無動於衷的模樣，垂下眼，眼睛裡逼出了眼淚。
「你曾經說過會給我一個家。我不知道怎麼回事，你把這些都忘記了。」
「我知道你這些年受了很多苦，你變化好大，一開始見面我都不敢認你。」
「可是我以為，你再怎麼變，也不會傷害我和孩子。我想錯了。」
眼淚一滴一滴的滴落下來，逐漸泅濕了被褥。
她一點也不堅強，咬著牙笑著，也不過是不想讓別人看她笑話。
還有就是，他人的譏諷她並不在乎。
她有等的人，有愛她的人，等他回來了，她會變得幸福。
可是，她真的不知道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那個說要給她家的男人，已經把她忘記了。
也不想要他們的孩子。
好難啊，原來只不過，是她一個人記住了而已。
「我想說的話，就這些了。」
許青梔輕輕地吸了一口氣，把眼淚忍了回去。
「我想我們以後，應該不會再見面了。」
「你走吧，霍南衍。我知道你不會留在錦城太久，你早點離開吧。」
霍南衍終於開了腔。
他聲音有種被壓制到極致的冷。
「有了秦牧野，就要趕我走？」
許青梔愣了一下。
她啞著嗓子問「跟他有什麼關係？霍南衍，我們兩個人之間的事，你別把第三個人扯進來。」
男人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等了我十年，然後有了備胎就一腳把我踢開？」
許青梔眸孔微微收縮了一瞬，然後猛地起身抬手扇向他。
霍南衍一把握住她纖細的手腕，將人摁回了床上。
許青梔掙扎不過，被他死死地抵在床鋪上。
男人低下頭，逼近她的臉，他的眼眸幽暗如同旋渦「這些天，你跟秦牧野住在一起，他到底給你灌了什麼迷魂藥，連我都不信了，偏要護著他？」
許青梔用力的掙扎，卻推不開他，看著男人這顛倒黑白可恨的嘴臉，氣憤不過，一口狠狠的咬在他的脖頸上。
霍南衍悶哼了一聲，伸出手鉗制住她的下巴，強行將她的嘴鬆開，許青梔看著他的臉，眸光里滿是憤怒，她從來沒有用這樣的眼神看過他。
「許青梔，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是你纏上來的。」
「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糾纏我。」
「你為非作歹，嬌蠻任性，肆意妄為。我的話你一句也不聽，別人的話倒是信個十足十。」
「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像你一樣的笨蛋？」
……
許青梔聽到他竟然還敢罵她，真的快恨死了。
她張牙舞爪的還想要咬他，卻被霍南衍掐著臉，抵在床上，兇狠的吻了下來。
他的吻，像是要吞噬，帶著不顧一切的偏執和執拗。
許青梔感覺自己要被他吻到窒息。
「砰！」
房門被踢開。
秦牧野氣勢洶洶的從門外闖了進來。
「霍南衍，我就不應該讓你一個人進來！」
看到許青梔被他壓住強吻，秦牧野心口堵得慌，一把把人從床上掀開。
他護在許青梔面前，偏過頭詢問「梔梔，你沒事吧？」
許青梔捂著嘴，從床上爬起來，在秦牧野背後看著不遠處的霍南衍。
他站在她的對面，跟她對視，暗金色的眼眸，像是燃燒了一簇冰冷的火。
許青梔別開眼，不跟他對視。
「我沒事。你讓他走吧，我話已經說完了。」
既然他再三肯定不要孩子，那他們也已經什麼都沒必要再說了。
霍南衍眸色幽暗起來，他站在原地，看著躲在別的男人背後的許青梔。
「你還要住在他那邊？」
他的質問，令許青梔覺得好笑。
「我住哪裡，輪得到你管嗎？」
霍南衍白皙的臉龐，表情難得有些難看。
「他不是什麼好人，我跟你說過。你繼續跟他住一起，別把你賣了還給人家數錢。」
「你就很好嗎？」許青梔冷冷道，「霍南衍，我已經受夠了。」
「……」
「我受夠等你了。你不要我，我也不是沒人要。」像是不夠讓他生氣似的，許青梔抓住秦牧野的手，看著霍南衍，「你不想要做爸爸，有的人想做爸爸。」
霍南衍一張臉徹底黑了下來。
他往前走了兩步，像是要來教訓她，被秦牧野攔住。
秦牧野心情非常好，他挑釁的看著霍南衍「你沒聽到嗎？她現在不需要你了。霍南衍，這個世界上不是任何人都無條件追著你跑。我很快就會跟我爸媽說要娶她，到時候來請你喝喜酒？」
霍南衍眼底划過一絲戾氣，一拳砸向了他。
秦牧野受了一拳，也開始反擊。
不過架並沒有打起來。
許青梔按了鈴，然後很快，護士長衝進來。
女人見到屋內兩個男人，柳眉倒豎「你們瘋了嗎？在病人房間裡打架！都給我出去！小心我報警！」
兩個人悻悻的鬆開手，各退了一步。
秦牧野嘴角流血，舔了一口皸裂的唇，對護士長道「是他先動手的。」
霍南衍陰陰的掃了他一眼。
「牧野，你流血了。」
許青梔從床上坐起來，拿出紙巾按在他的下唇上，語氣帶著擔憂，「你疼不疼？」
霍南衍眸光一頓，看著把他無視掉的許青梔，微微的眯眸。
向來被壓制著很深的情緒，此刻涌了上來。
他有點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