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結束。
第二天,砂隱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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蠍從夢境中醒來時,窗外的天色已經大亮。
他在床上坐了片刻,回顧完夢境裡的一些片段後,才起身推門,走進客廳。
門剛拉開,聒噪的抱怨聲便迎面而來。
「啊,真是受夠了!」
「這破地方除了沙子還是沙子,什麼都沒有,待在這裡多一天,我都覺得自己的藝術細胞要被曬乾了,嗯!」
迪達拉正四仰八叉地癱在沙發上,一條胳膊搭著靠背,另一隻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拋著一小團黏土。
帶土同樣無精打采地陷在椅子裡,腦袋歪向一旁,雙臂軟綿綿垂著,一副已經被徹底榨乾的模樣。
聽見開門聲,兩人同時轉過頭。
看到蠍終於出來,迪達拉整個人從沙發上彈了起來,三兩步便湊到他面前。
「蠍,你總算醒了!」
迪達拉指了指窗外漫天發黃的風沙。
「你現在都快當上風影了,我們到底還執不執行組織的任務?我在這個鬼地方真是一秒鐘都待不下去了,嗯!」
蠍微微一愣。
若換作從前,他根本不會為這種事猶豫。
身為曉組織的赤砂之蠍,任務便是任務。
如今卻不一樣了。
我愛羅已經不再是情報捲軸上簡簡單單的目標人物。
那是加瑠羅留下的孩子,也是夢境裡的母親沙羅曾經親口答應,要好好看著長大,絕不讓他淪為第二個分福的人。
夢境裡的母親無法來到現實,但她許下的承諾,蠍卻記得。
迪達拉等了一會,見蠍遲遲沒有回應,心裡也大概猜到了幾分。
他摸著下巴打量蠍幾眼,忽然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表情。
「喂,蠍,你該不會是在擔心那個人柱力吧?」
靠在椅子上的帶土也立刻支起腦袋,興致勃勃地看了過來。
蠍機關一震,隨即冷著臉否認。
「怎麼可能?我為什麼要在乎一個任務目標怎麼想?」
迪達拉眼裡的揶揄更濃了。
他若有所思地問道:「你難道是在擔心,把我愛羅送到雨隱村以後,佩恩老大會對他做些什麼?」
說到這裡,他還像模像樣地皺起眉頭,摸了摸下巴。
「這麼一想,好像確實是個值得擔心的問題啊,嗯。」
帶土在旁邊連連點頭,唯恐事情不夠熱鬧。
「是啊是啊,佩恩老大讓大家把人柱力一個個帶去雨隱村,也不知道究竟想幹什麼,聽起來就很可疑呢。」
蠍沉默了。
說起來,他確實不清楚佩恩收集人柱力的目的。
換作以前,他並不在意首領究竟有什麼計劃,只要任務本身不影響他的藝術與研究,完成便是了。
現在目標換成我愛羅,這個問題便沒辦法再像過去那樣輕輕揭過。
看到蠍真的陷入思索,迪達拉先是一怔,隨即再也忍不住,捂著肚子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蠍,你不會真把我的話當回事了吧,嗯?」
帶土也跟著拍起了大腿,笑得整個人東倒西歪。
蠍這才反應過來,臉色當即沉了下去。
他居然也有被迪達拉隨口一句話逗弄的時候。
「行了,別擺出那副要殺人的表情。」
迪達拉笑夠以後,抬手擦了擦眼角,隨意地擺了擺手。
「你想想瀧隱村那個小姑娘,楓現在不也在雨隱村待得好好的嗎?」
「長門和小南把她暫時安置在孤兒院那邊,她每天跟那群孩子一起玩,吃得好睡得好,小日子過得別提有多開心,樂不思朧了,角都離開以前還給她留了一大筆錢。」
迪達拉說著,又不怎麼在意地聳了聳肩。
「我愛羅去了以後,說不定還能多一個人柱力朋友,他和楓都是人柱力,沒準真有不少共同話題,嗯。」
蠍沉默著將這些話思考了一遍。
楓確實在雨隱村過得不錯。
她不但沒有受到傷害,反而與長門、小南和孤兒院裡的孩子相處得十分融洽。
佩恩這次又特意強調用「請」的,還要求他們儘量避免與砂隱發生激烈衝突。
至少從楓的情況來看,被請到雨隱村並不意味著一定會受到傷害。
剛才的擔心,或許確實有些多餘。
「這件事,我會認真考慮。」
蠍瞥了迪達拉一眼,徑直推開大門走了出去。
門外的熱風裹著細沙迎面吹來。
屋內,迪達拉盯著大門看了片刻,忍不住咂了咂嘴,轉頭向身旁的帶土吐槽。
「嘖嘖嘖,阿飛,你看看。」
「這就叫官威,蠍現在還沒戴上風影斗笠,派頭倒是越來越足了,嗯!」
……
砂隱村的主幹道上。
土黃色的外牆被曬得發白,空氣在遠處的屋頂上隱隱扭曲。
街道兩旁支著幾頂遮陽布棚,小販們躲在陰影里,有一搭沒一搭地吆喝著生意。
偶爾一陣風穿過,捲起一層薄沙,路上的行人便熟練地抬起袖口遮住口鼻。
蠍不緊不慢地走在街道中央。
再過不久,這座被黃沙包圍的村子便會正式交到他手裡。
以後,這裡就是他的砂隱村了。
在他頭頂上方,三隻巴掌大的鳥傀儡正借著風勢悄無聲息地盤旋。
蠍輕輕牽動查克拉線,分出一縷心神,依次切入它們的視野。
三處不同方向的俯瞰畫面從意識中掠過,附近幾條街道的動靜也隨之盡數落入他的掌握。
很快,蠍便在兩個街區之外發現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一個獨自走在路上的紅髮少年,身後背著一隻與身形極不相稱的巨大葫蘆。
附近行人依舊本能地與他保持著距離,沒人願意從他身旁經過。
蠍忽然想起來,他回到砂隱這麼久,似乎還沒有在現實里與我愛羅說過幾句話。
上一次親眼見到這孩子,還是前幾天追擊大蛇丸時。
那時我愛羅始終處於沉睡之中,被阿飛從沙漠裡帶回來以後,更是一連睡了將近兩天。
觀眾席里的幾次碰面,也算不上真正接觸。
蠍沉吟片刻,輕輕一收。
三隻鳥傀儡隨之分散開來,各自落向附近的屋頂。他則改變方向,徑直朝我愛羅所在的街道走去。
沿途偶爾有行人認出他來,紛紛停下腳步,向他投來敬畏、好奇或審視的目光。
沒人貿然上前搭話,只等他走遠以後,街邊才重新響起議論聲。
沒過多久,兩人便在街道上迎面相遇。
隔著幾步遠,蠍停下腳步,平靜地打量著面前的紅髮少年。
我愛羅的氣色比上次見面時好了太多。
常年積累出的黑眼圈依舊沒有散去,臉色卻不再蒼白,緊鎖的眉頭也已經舒展開來。
過去的緊繃感,從他身上淡去了不少。
只是安穩睡了幾個晚上,整個人便像輕鬆了不少。
看來阿飛把守鶴鎮壓後,效果比他預想的還要好。
蠍滿意地點了一下頭。
他在觀察我愛羅,我愛羅自然也注意到了正前方的蠍。
事實上,想忽略這個人也很困難。
即使走在人來人往的砂隱大街上,蠍的存在感依舊醒目。
一頭與我愛羅相近的紅髮,五官精緻得沒有真實感。
再加上那身黑底紅雲長袍,在砂隱遍地的土黃與灰褐之間格外謠言,與此同時,還有一種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冷淡與優雅。
這幾天,赤砂之蠍這個名字傳遍了砂隱村。
我愛羅自然也沒少聽聞。
更何況,他親哥勘九郎只要一有機會,便會念叨蠍前輩的傀儡術有多麼出神入化,每一處機關設計又如何堪稱藝術,崇拜得五體投地。
就連一向嚴肅的馬基老師也鄭重告訴過他,是蠍與同伴從大蛇丸手中把他救了回來,又是那個名叫阿飛的同伴暫時壓住了守鶴,讓他生平第一次能夠像普通人一樣安穩入睡。
我愛羅只思索片刻,便主動邁開步子走到蠍面前。
他停下腳步,十分認真地低下頭,向蠍行了一禮。
「蠍前輩。」
「馬基老師已經把事情都告訴我了,多謝您和同伴將我救回來,也謝謝阿飛前輩替我壓制守鶴,讓我終於能像正常人一樣睡上一覺。」
「這份恩情,我會一直記著。」
蠍看著眼前這個低頭道謝的少年,心情一時有些微妙。
行為實在是太端正得體了。
他早已察覺曉組織收集的舊情報與現實存在出入,但面對面接觸以後,差別仍舊大得驚人。
我愛羅明顯很沉穩懂事,還知道主動道謝,和情報中動輒殺人的怪物,毫無相似點。
這就是個安靜又有禮貌的好孩子。
想到這裡,蠍忍不住又在心裡比較了一下。
同樣都是羅砂的種,勘九郎怎麼就偏偏長成了個話癆?
每次見面都要湊在他身邊嘰嘰喳喳說個沒完。
雖然那小子對傀儡術的痴迷並不討厭,性子卻實在過於咋呼,聒噪得讓人頭疼。
相比之下,蠍當然更喜歡我愛羅這種安靜的性格。
「沒什麼。」
蠍隨意擺了擺手,「當時我本來就在追大蛇丸,救你不過是順手。」
說到這裡,他像是想起了什麼,目光也比剛才柔和了少許。
「而且,認真說起來,我們兩家還有些淵源。」
「我的母親沙羅過去很照顧你的母親加瑠羅,兩家的關係一向親近,加瑠羅懷著你的時候,她們也時常往來,若一切都按她們原先設想的那樣發展,我們之間本該比現在親近得多。」
我愛羅聽完明顯愣了一下。
母親生前的好友,竟然是蠍前輩的母親?
這件事,過去從來沒有人對他提起過。
突如其來的消息讓他有了一瞬間的恍惚,驚訝之餘,他卻沒有懷疑蠍的話。
畢竟蠍是千代婆婆的親孫子,也是即將接任第五代風影的人。
以蠍的身份,根本沒有必要編造這種一查便知的假消息來欺騙他。
更何況,蠍說起沙羅與加瑠羅時,十分自然緬懷。
我愛羅很快收斂了驚訝,重新恢復平靜,只將這個從未聽說過的名字認真記在了心裡。
蠍把他的反應盡收眼底,對這個少年愈發滿意。
不驚不躁,知道分寸,遇到意外消息也能很快冷靜下來。
這樣的心性,比村子裡那些稍有動靜便大呼小叫的忍者強得太多。
這簡直就是天生的傀儡師。
想到這裡,蠍又忍不住生出幾分納悶。
我愛羅有這麼沉得住氣的性子,怎麼偏偏沒有學傀儡術?
反倒是勘九郎那個毛手毛腳的傢伙成了傀儡師。
實在是暴殄天物。
羅砂當初究竟是怎麼想的?
就在蠍的思緒逐漸飄到傀儡術上時,我愛羅忽然開口。
「蠍前輩,您特意來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蠍眉有些意外地看向我愛羅。
有意思。
他這次的確是專程來找我愛羅。
只是從頭到尾,他都沒有表露過明顯意圖,說的也只是幾句兩家舊事。
我愛羅卻已經察覺到,他這次相遇並非偶然。
這孩子不但安靜,腦子也不笨。
蠍在心裡又給他加了一分。
既然我愛羅已經主動把話挑明,他也懶得再繞彎子。
「我愛羅,你想不想離開村子,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聽見這句話,我愛羅臉上終於露出了掩飾不住的意外。
他當然想。
從小到大,他就像一個被困在砂隱的囚徒。
活動範圍、日常任務乃至接觸什麼人,都要由村子高層反覆衡量。
目之所及,永遠是土黃色的房屋與望不到盡頭的黃沙。
記憶里,他上一次離開村子,還是去木葉參加中忍考試。
那一次的經歷充斥著陰謀、戰鬥與殺戮,連父親也死在了那場計劃里,實在算不上什麼美好的回憶。
然而木葉繁華熱鬧的街道,村外鬱鬱蔥蔥的樹林,還有空氣里那股砂隱從來沒有的濕潤氣息,依舊清楚留在他的記憶中。
外面的世界,與這片沙漠完全不同。
我愛羅將一瞬間的嚮往收回眼底,抬起頭時,神情已經恢復平靜。
「我清楚自己對村子的價值,不能隨便離開砂隱。」
看著眼前這個一本正經拒絕自己的少年,蠍稍稍眯起眼睛。
我愛羅的神情足夠平靜,那雙淺綠色的眼睛卻藏滿了渴望。
這是一個從出生起便被關在籠子裡的孩子,對外面世界最本能的嚮往。
說到底,我愛羅也只是個十二歲的孩子。
就是這樣一個孩子,卻已經學會壓住自己的想法,清醒地明白自己身為人柱力的責任,生怕自己的離開會給村子帶來麻煩。
蠍忽然覺得,眼前的我愛羅與自己其實有些相像。
兩人都在很小的時候失去了至親。
我愛羅的母親在生下他時便離開人世,他的父親羅砂與千代那個老太婆又是同一種人,終其一生都在效忠村子。
在他們眼裡,村子的安危永遠排在最前面,高過親人,也高過自己。
至於孩子往往只能被放到後面。
這種相似讓蠍心裡忽然生出一股說不出的煩悶。
憑什麼?
不過就是個人柱力罷了。
難道體內多了一頭尾獸,便活該一輩子被鎖在村子裡,當一件隨用隨取的兵器?
母親在夢裡已經說過,她絕不會讓這個孩子變成第二個分福,也不會讓他像囚犯一樣孤零零地長大。
夢境裡的母親無法來到現實兌現承諾,那便由他來做。
「既然想去,那就去。」蠍看著我愛羅,淡然道,「我可以讓你出去走一趟。」
我愛羅登時瞠目結舌。
木葉之行雖然處處不愉快,那裡與砂隱截然不同的景色卻始終令他難以忘懷。
能以正常忍者的身份,再去看看沙漠以外的世界,他不可能毫無期待。
但我愛羅卻皺起眉頭,仍舊遲疑道:「如果我就這樣離開,會不會給村子帶來問題?長老們會同意嗎?」
聽到這層顧慮,蠍眼底掠過一絲不以為然。
「長老會已經通過了對我的提名,等大名府的御印送到,繼任儀式結束,我會以第五代風影的名義,給你發布一項外出任務。」
「你是砂隱村的忍者,風影命令你外出執行任務,有什麼問題?」
「至於哪位長老不同意,讓他親自來找我。」
我愛羅愣住了,隨即明白了蠍的意思。
是啊,他怎麼忘了這件事。
蠍大人雖然尚未舉行繼任儀式,卻已經通過了長老會提名。
等最後幾道流程結束,便是名正言順的第五代風影。
風影向村裡的忍者發布任務,本就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他奉命離開砂隱,合情合理,也沒有人能責怪他擅自出村遊玩。
想到這裡,我愛羅心裡的顧慮終於鬆動了。
只是很快,他又想到了另一件事。
「我沒有一個人出過遠門,從小到大,我每一次離開村子,身邊都有馬基老師陪同。」
蠍聽完便皺起了眉頭。
馬基不能走。
他要是跟著我愛羅去了雨之國,砂隱堆積如山的文件誰來處理?
難道還要讓他這個馬上就要繼任的風影,親自坐在辦公室里批那些雞毛蒜皮的東西?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馬基不能陪你去。」
蠍毫不猶豫地搖頭。
「他是村裡的上忍,也是眼下處理各項事務的中堅力量,不方便離開砂隱。」
說到這裡,蠍給出了替代方案。
「不過,既然是正式任務,就按照你們原先的編制,讓另外兩名隊友陪你一起去。」
他的目光從我愛羅身後的葫蘆上掃過,腦海里很快浮現出兩張熟悉的臉。
「勘九郎和手鞠怎麼樣?」
「讓他們兩個陪你一起去。」
聽見這兩個名字,我愛羅那張一向沒有多少表情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些許期待。
和哥哥姐姐一起……以砂隱忍者的身份,堂堂正正地離開村子,去外面的世界執行任務。
這是他過去從未認真想像過的事情。
「我願意。」
我愛羅沒有猶豫,立刻認真地點了點頭。
看著眼前已經有些躍躍欲試的少年,蠍微微點頭。
他看了一眼街道盡頭被熱浪扭曲的天空。
枯黃風沙正從村外翻卷而來,貼著一排排土石建築掠過,將遠處所有景色染成同一種顏色。
「就去雨之國,怎麼樣?」
「雨之國?」
我愛羅眼裡浮現出一絲好奇。
他對那個遙遠國度的了解,都來自忍者學校的地理課本。
印象中,那裡夾在幾個大國之間,常年陰雨連綿,國土遍布湖泊與河流,與風之國仿佛處在兩個完全相反的世界。
「沒錯。」
蠍看向他,平靜地說道:
「那裡和砂隱完全不一樣。」
「那是一個到處都是水,一年四季都在下雨的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