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有秩序的叫喊聲就響起。
「所有人全滅,計劃失敗,守鶴失控,一級戒備啟動....」
聲音瞬間被沙子蓋住了一半,然後是苦無落地的金屬脆響。
緊接著是更多的慘叫,每一嗓子都只喊到一半就被什麼東西掐斷了,而後又是一陣漫長的安靜。
林重樹趴在沙子裡,臉貼著地面。
他不敢睜眼,也不敢動,傷口還在往外滲血,每一次心跳都能感覺到後背和前胸有溫熱的液體順著皮膚往下淌。
沙子被血浸透了,變成一種黏膩而冰涼的觸感,貼著他的胸口和肚皮,像敷了一層濕泥。
疼,刺穿的疼痛逐漸演變成整個上半身的跳著疼。
意識在疼和冷之間來回漂,好幾次他覺得自己的腦子就要往一團白光里飄進去了,又被他硬拽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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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暈,暈了就真死了。
他聽到沙子落地的聲音,沙沙的,像在下雨。
忽然一陣天旋地轉。
地底下的沙子像活了一樣往上翻湧,把他整個人從廢墟里掀了出來。
林重樹在半空中翻了兩圈,悶響一聲,然後又摔進一堆鬆軟的沙子裡。
他的下巴磕在自己的膝蓋上,牙齒咬破了嘴唇內側,但他完全不敢動。
沙子灌進他的耳朵和領口,從褲腿往裡鑽,無孔不入。
緊接著,一個巨大的陰影從廢墟中央站了起來。
大到月光都被擋住了一半,整個廢墟都被籠罩在一片暗影之中。
那個東西的身體是流沙組成的,表面有一層一層的花紋。
它的眼睛是兩個發光的窟窿,嘴是一道橫貫整個臉的裂縫,張開的瞬間有沙子從裡面瀑布一樣往下淌。
守鶴被完全釋放了。
它的每一次嘶吼都讓整片大地的沙礫跟著顫抖,像沙漠本身忽然活了過來。
空氣里的沙子懸在半空中,嗡嗡地震。
林重樹趴在廢墟里,眯著眼睛,重新看清了自己的位置。
月光之下,守鶴絕大的身影就在他的眼前。
他在漫畫裡看過守鶴,但隔著紙和隔著幾十米沙塵是兩碼事。
這隻東西就在他頭頂,每一次喘氣都能捲起一陣沙暴,每一聲嘶吼都像是從地殼深處擠出來的。
守鶴都這麼猛,那九尾得是個什麼級別。
鳴人被全村人恨了那麼多年還沒把木葉掀翻,簡直是個奇蹟。
地面的沙子突然開始動起來了,整個廢墟底下的沙子都在朝某個方向流動,像退潮一樣,被什麼東西從地底下吸走了。
林重樹的機會來了!他的腦子裡飛快地轉。
村子在正東方向,他們不可能把守鶴往村子引,而手鞠跟他說過,他們住的地方在西北方向。
他們既然有計劃,那西北方向一定會有壓制尾獸的提前準備。
林重樹往西南看,那邊的沙地是暗的,那是雨之國的方向。
他深吸一口氣,把掌心那縷細沙拍進身下的沙地里,剛才經過對我愛羅的霸凌,他對沙子的操作似乎又熟練了不少。
沙子的觸感順著指尖傳回來,他能感覺到周圍的沙粒在流動,越靠近守鶴本體,沙子越不聽使喚。
但他往西南方向探的時候,沙子稍微鬆動了一點,阻力小了。
就這個方向。
他沒有站起來,他把沙子裹在腳底和身側,像一條在地下打洞的沙鼠,貼著地皮往外滑。
沙子托著他的身體從廢墟的裂縫裡擠出去,碎木和土塊刮過他的臉和肩膀,看上去就像是被守鶴的風沙也掩埋了一樣。
越往外爬,守鶴對沙子的掌控力就越弱。
他感覺自己操控沙子的精準度在慢慢回升,也不知道爬了多久。
守鶴的嘶吼聲從近處的雷鳴變成了遠處的悶鼓,最後只剩下風聲。
沙漠的夜晚冷得像另一個世界,風吹在汗濕的衣服上,凍得他直哆嗦。
失血讓他的手指開始發麻,眼前時不時冒出一些莫名其妙的光點。
他咬著牙,手腳並用,從沙丘上滑下去,又爬上另一個。
遠處出現了兩點火光,有兩個人在巡邏,戴著砂隱的護額,身上的馬甲沾了一層黃沙。
是風之國的邊境哨兵。
林重樹趴在沙丘頂上看了幾秒,現在退回去繞路已經來不及了,他沒有那個體力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滿手是沙子和半乾的血,衣服上兩個破洞,前後各一個,傷口周圍的布料被血浸得硬邦邦的。
他本就瘦得皮包骨,再加上這身傷,看著就是剛被人捅了兩刀扔進沙漠裡等死的樣子。
不需要演,這副樣子就是最真的真話。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歪歪扭扭地從沙丘上滾了下去。
整個人像一個失控的沙袋,一路滾到兩個哨兵腳下,臉朝下趴在地上,手指扒著沙子,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守鶴……暴走了……村子……村子出事了……」
兩個哨兵同時彎下腰。
其中一個年紀大些,蹲下來把他翻了個身,看到林重樹前胸和後背兩道血肉模糊的傷口,傷口中還混雜這許多砂礫,似乎還不淺。
「小鬼,你是怎麼跑出來的?」
「訓練場……全塌了……」林重樹的嘴唇發抖,「我在最邊上……被沙子推出來的……我不知道往哪跑……」
年長的哨兵盯著他看了兩秒。
這小鬼黑頭髮,瘦得皮包骨,衣服破破爛爛,身上除了一身傷什麼都沒有。
砂隱村沒人會把自家的孩子養成這樣,除非是那群沒人管的戰爭孤兒。
那群孤兒住在村子最邊上,離訓練場不遠,守鶴暴走的時候被波及到完全說得通。
況且一個查克拉都提煉不了的小鬼,身上也沒有任何暗器或忍具,他能構成什麼威脅。
「你看好他。」年長哨兵從腰包里摸出一顆信號丸,對同伴說,「守鶴暴走不是小事,我先去稟報。」
信號丸在夜空中炸開一團暗紅色的煙霧。
年長哨兵閃身消失在夜色里,腳步聲迅速被風沙吞沒。
他看起來二十出頭,下巴上有新刮鬍子的青茬,眼角的紋路還很淺。
他伸手按了按林重樹前胸傷口周圍的皮膚,眉頭皺了一下,然後從忍具包里翻出一卷繃帶,開始給他包紮。
林重樹閉著眼,讓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你命真大。」年輕哨兵一邊纏繃帶一邊說:「被沙子扎穿了前後兩邊,哪一邊偏半寸你都跑不到這裡。」
林重樹半睜開眼,聲音很輕:「運氣好。」
哨兵笑了一聲,把繃帶系好,然後轉過身,背對著林重樹蹲下來。
「上來,我背你去據點。你這腿走不了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