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雪途
深色的商務車碾過機場車道尚未被雪完全覆蓋的馬路,停在四人身前。
車窗上已蒙了一層薄雪,司機推門下來,是個留著絡腮鬍的中年德國男人,用帶著口音的英語確認了預訂姓名。
車是標準的四座小轎車,不算寬,但也足夠。
金玟錫搓了搓手,臉上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笑,湊到柳禹身邊,壓低聲音道:「柳禹啊,我————我跟她們還不太熟,坐後面有點不自在。要不我坐前面?幫你拿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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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禹看了他一眼,年輕人眼裡的拘謹是真的。
他點點頭,將隨身黑色背包遞過去:「麻煩了,玟錫hiong。」
「應該的!」金玟錫鬆了口氣,接過包,拉開副駕駛的門鑽了進去。
柳禹拉開側滑門,彎腰上車,坐在司機正後方的靠窗位,他剛落座,一道身影就跟著擠了進來。
她動作輕飛快,一屁股坐在了中間的位置上,然後才側過身朝還站在車外的金智媛招手,笑容燦爛:「智媛,快上來呀,外面冷。」
金智媛站在飄雪裡,看著朴奐喜那副坦然模樣,沉默了一秒。
雪落在她睫毛上,她輕輕眨掉,彎腰上車,在朴奐喜身邊坐下,仔細地系好安全帶。
車門「嘩啦」一聲拉上,將風雪隔絕在外。
車內空間因幾人落座而顯得有些侷促,暖風剛剛啟動,嘶嘶地吐著還帶點機油味的溫熱空氣。
金智媛剛調整好坐姿,身旁的朴奐喜就忽然轉過臉來,表情關切:「智媛,是不是太擠了?我這邊挪挪,給您多點空間。」
話音未落,朴奐喜的身體已經自然地向著柳禹的方向又貼過去幾分,似有若無地挨著柳禹的手臂,確實在金智媛這邊「讓」出了些許空隙。
金智媛看著朴奐喜幾乎要靠在柳禹肩上的側影,又瞥了一眼那點象徵性的空隙,心裡一陣無語。
但她臉上迅速浮起一個禮貌的微笑,聲音平和:「謝謝。」
朴奐喜似乎沒察覺,或者不在意,還在繼續往柳禹那邊微微傾身,仿佛真的要為她騰出更寬的空間。
「可以了,」金智媛皮笑肉不笑地開口,聲音依舊輕柔,但眼底沒什麼溫度,「這樣就可以了。」
朴奐喜動作一頓,隨即單純地笑了笑,沒再繼續挪動,但也沒退回原位。
她轉過身,面朝柳禹的方向,羽絨服窸窣作響:「這下總算暖和了————剛才在機場外面站著等車的時候,我腳都凍麻了。」
說著,她很自然地屈起腿,膝蓋輕輕蹭到了柳禹的腿,又迅速移開,像是不經意的觸碰。
柳禹沒動,只是抬眼看了她一下。
朴奐喜正笑著整理圍巾,眼神清澈,毫無躲閃。
呵,有點意思。
金智媛似乎毫不在意,安靜地望向窗外不斷後掠的灰白色世界,公路兩側是覆雪的原野和模糊的樹影。
副駕駛上,金玟錫調整了一下坐姿,瞄了眼後視鏡。
鏡子裡,朴奐喜幾乎半個身子傾向柳禹那邊,正指著窗外某處說著什麼,笑容明媚。
柳禹側耳聽著,偶爾點頭,那張臉在車窗透入的微光里顯得愈發驚艷。
金玟錫心裡泛起一絲酸澀的羨慕。
長得帥就是好啊————她可從來沒對自己這麼主動親近過。
他又借著後視鏡瞥向金智媛前輩,她依舊安靜地望著窗外,側臉清冷,對身邊的熱鬧恍若未聞。
還好,最漂亮的智媛還是這麼矜持。
金玟錫默默想著,連柳禹這樣的都吸引不了她,那她肯定不是外貌黨,我是不是————
也有機會?
他趕緊掐滅這個有些愚蠢的念頭,抱緊了身前的包,目視前方。
沒有人注意到,金智媛所看的車窗上,除了飛速滑落的雪水和模糊的風景,還隱約映出車內後排的景象。
柳禹的側影,朴奐喜的笑臉,以及兩人之間那過分親近的距離。
她看著那片晃動的倒影,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收攏,又強迫自己鬆開。
「這雪好像越來越大了。」朴奐喜的聲音拉回她的思緒,「柳禹你以前來過德國嗎?
冬天的時候。」
「沒有,第一次。」柳禹一邊回應一邊伸手調整了一下下方的空調出風口,將暖風的方向更多地撥向兩位女士這一側,「把羽絨服拉鏈拉好,小心下車著涼。」
這個細微的動作同時關照了兩人。
「啊,謝謝!你真細心。」朴奐喜立刻笑著應道,順手拉了拉自己的衣領,眼睛彎彎地看著柳禹。
金智媛感受到暖風,轉過頭對上柳禹詢問的目光,只是很輕地抿嘴笑了笑,低聲「嗯」了一下,算是回應。
柳禹看了眼副駕上一直沉默地金玟錫,想了想,開口道:「我記得玟錫hiong喜歡足球吧?今天法蘭克福有德甲比賽嗎?要是有的話,我還真想去看看現場。」
被點名的金玟錫一愣,隨即有些受寵若驚地轉過頭:「啊?柳禹你也喜歡足球啊!對對,我喜歡拜仁!不過法蘭克福隊今天有沒有主場比賽我還真不太確定,得查查————」
他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臉上因為愛好而泛起一點紅光,剛才那點拘謹和尷尬散了不少。
朴奐喜也順勢接話:「足球啊?我知道孫興煞選手!他好像在德國踢過球。對了,你們喜歡滑雪嗎?阿爾卑斯山是不是離這裡不遠?可惜這次沒時間————」
話題就這樣被引開,圍繞著德國、旅行、乃至接下來的拍攝,朴奐喜主導著大部分對話,柳禹適時回應,金玟錫加入討論,氣氛變得熱鬧。
金智媛依舊沉默著,只在朴奐喜偶爾將話題拋給她時,才簡短地回答一兩句。
窗外的雪沒有停歇的跡象,車輪軋過積雪的路面,發出特有的沙沙聲。
柳禹感受著身側朴奐喜又一次「不經意」的小動作,也接收著金智媛那邊比窗外更低的氣壓。
生氣了?
柳禹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隨即隱去。
他並不急於去安撫,甚至不打算做任何明顯的調和。
過於平靜的湖面,映不出真實的倒影,也激不起向前的漣漪。
雪還在下。
路,還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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