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楚生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汗如雨下,倒不是累的。
腦海中那具充滿誘惑的軀體,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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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奮力甩了甩腦袋,試圖把那些不堪的思緒甩出去,但收效甚微。
他的目光落在了桌上的水壺上,他哽咽著喉嚨,一連好幾杯涼水下肚,才讓自己燥熱的內心得到了緩解。
「呼……」
他重重吐出一口氣,身心俱疲的癱在沙發上。
說來也奇怪。
他看著略帶污漬的天花板,心緒泛濫。
自己平時也不是沒和林夕顏有親密接觸,今天不還親嘴子了嗎?
那時候也沒有這種快窒息的感覺啊?
這不就換了個地方,咋就不太一樣了?
砰——
不大不小的關門聲從林夕顏的房間傳來。
陳楚生趕忙從沙發上坐了起來,瞬間就感到了那麼一絲不對勁。
咦!
我坐起來幹嘛,我就算這樣攤著也沒什麼問題吧?
他看向從房間走出的趙芷蘭,眉宇間明顯多了幾分憂鬱。
「阿姨,怎麼了嗎?」
他忍不住發問。
趙芷蘭手上拿著一件衣服,重重嘆了口氣。
「這孩子好像又在學校被欺負了,衣服都給弄壞了。」
她言語間滿是無奈與愁緒。
衣服?
陳楚生心中大驚,他還真把這事給忘了。
「唉,明天果然還是要去和老師商量一下吧,不然對方越來越過分了啊……」
趙芷蘭看著手中的衣服,緊皺著眉頭。
找老師?!
陳楚生立刻不淡定了,找老師的話,自己不就直接暴露了嗎?
那自己好不容易樹立的好孩子形象……
哎?!
所以說啊,自己幹嘛一直在裝好孩子?
客廳中的氣氛帶著幾分凝重,當然這只是陳楚生單方面的覺得。
所以自己到底在擔心什麼?
「阿姨,那個其實是我……」
「嗯,怎麼了楚生?」
趙芷蘭的視線從手中的校服移開,落到了陳楚生身上,皺緊的眉頭稍微鬆緩了一些。
「哈……哈,沒,沒什麼……」
陳楚生只感覺渾身一緊,他形容不出這是一種怎樣的感覺,涌到嘴邊的話被他咽了下去,瞬間轉換了說辭。
「就是想說,那校服……其實是我拉夕顏同學的時候弄壞的,結果還是沒拉住……」
他尷尬的笑著,語氣誠懇,甚至臉上還夾帶了幾分愧疚,想以此矇混過去。
別的不提,單就說謊這一塊,陳楚生還是相當有自信的。
他可是典型的表演型人格。
不過,此刻趙芷蘭盯著他一言不發的眼神,仍舊讓他有些坐立不安。
不會……真被看出來了吧?
許久,趙芷蘭才重重吐出口氣,散去了眉宇間的憂鬱,眼神柔和的看向手中的校服。
「這樣啊,那就好,我還以為這孩子又被人欺負了。」
她挪動腳步,在電視機旁邊的籃子裡一邊翻找著什麼,一邊溫柔的開口,像是在闡述也像是在解釋:
「這孩子父親離世的早,一直是我帶著她,生活雖然不容易,但她很懂事,不過就是太懂事了。」
說到這裡,趙芷蘭的聲音停了下來,手中多出了一個針線盒。
她不急不緩的找了個凳子在客廳的小桌前坐下,手中白色的細線在針頭纏繞。
陳楚生坐在沙發上看著,這種縫補衣服的東西他已經很久沒見過了,而且這麼大的口子真的能縫好嗎?
或是注意到了陳楚生疑惑的目光,趙芷蘭溫聲說道:
「放心吧,能縫好的。」
被看破心思的陳楚生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阿姨真厲害。」
「厲害嗎?」
趙芷蘭笑著搖了搖頭:
「阿姨如果真厲害的話,就不會讓這孩子吃這麼多苦了。」
趙芷蘭的手十分的靈巧,針線在她手中快速穿梭,翻動。
「我平時工作忙,也沒太多時間關注這孩子,她也怕我擔心,有事也從來不告訴我,第一次發現她被欺負,還是她臉上的淤青太明顯了。」
說到這裡,趙芷蘭臉上笑容多了幾分自嘲與愧疚,似乎想到了什麼,眼神越發黯淡。
「前年的時候,我重病,還是這孩子到處籌錢了……」
聲音到此戛然而止。
趙芷蘭臉上依舊掛著笑容,只是陳楚生分明看見對方眼角掛著一縷晶瑩。
陳楚生目光怔怔的看著眼前這一幕。
趙芷蘭說的這些,他其實都知道,甚至可能更清楚。
但,也僅限於知道。
就像他知道林夕顏很苦,但不知道她原來這麼苦。
就像他知道趙芷蘭很不容易,但沒想到會這麼不容易。
知道和知道永遠是兩回事。
腦海中的知道和眼前看見的知道永遠不一樣。
陳楚生細細想來,貌似自己就是造成這一原因的罪魁禍首!
啊!打住!
怎麼越來越感覺自己不是個人了?
還記得他剛來這個世界時,也感覺陳楚生不是個人,現在自己好像也大差不差了?
雖然也就一個月,但這一個月自己乾的好像還真不是人事。
這不就是欺負人家孤女寡母嗎?這簡直禽獸啊!
不過自己的定位是反派,這也不能全怪他吧?他以後還會被林夕顏給殺死呢,提前享受享受也沒啥問題吧?
反正最後也得用命贖罪……
他縮在沙發上,這般想著,雖然這般想著……可每當視線看向趙芷蘭時,心中都會升起濃烈的負罪感。
「好啦!」
趙芷蘭溫柔的聲音響起,她站起身抖了抖手上的校服,那碩大的口子已經不見了蹤跡。
陳楚生跟隨著抬起頭,目光不可思議的注視著這幾乎完好無損的校服,腦海中不由迴蕩起一句話。
【媽媽的手可是有魔法的!】
好……神奇。
「楚生,今天真的謝謝你了,不然真不知道這孩子會出什麼事。」
趙芷蘭真摯的笑著,聲音里充滿了感激。
「哈……哈,沒什麼了,這是我……應該做的。」
陳楚生回過神來支支吾吾的回應,思緒卻被濃烈的負罪感裹挾著。
「話說楚生,你是第一個和這個孩子一起回家的朋友呢。」
趙芷蘭收起手上的校服,臉上的陰霾也消失不見,或許命苦的人本就沒有權利一直低沉。
她看向陳楚生,臉上的笑容依舊那般溫柔。
「啊這個,碰巧啦,只是今天遇到了而已。」
陳楚生從桌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想讓自己看上去自然一些,同時也是為了緩解內心那涌動的負罪感。
「你是不是對我家夕顏有意思?」
咦?
空氣中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咦!?
趙芷蘭站在不遠處一臉打趣的看著他。
噗——!
陳楚生口中的水直接噴了出來。
「阿姨,你在說什麼了?!」
陳楚生不可置信的擦著嘴邊的水,這哪像是一個家長能說出的話啊?
「哈哈,真是個容易害羞的孩子啊。」
趙芷蘭輕聲笑著,擺了擺手:
「好啦,阿姨是想拜託你在學校多多照看一下那孩子,她脾氣倔,性子冷,都沒有什麼朋友,她能讓你送她回家,應該是很信任你的,所以,可以嗎,楚生?」
「這倒是沒什麼問題啦……」
……
這當然沒有問題,只要自己不欺負她,不就沒事了?
車上,陳楚生犯著嘀咕。
不過為什麼總感覺自己好像被玩弄了一樣。
他捏著自己的眉心,自己好像還從來沒有這麼被動過。
「少爺,身體不舒服嗎?」
李叔的聲音從前排傳來。
「沒有啊,為什麼這麼問?」
陳楚生睜開一隻眼睛,有些疑惑。
「因為少爺從回來的時候,臉就一直很紅……」
「好了!我沒事!」
……
林夕顏家客廳里。
趙芷蘭看著桌上留下的幾顆糖,有些欣慰:
「看樣子還是個細心的孩子,應該能照顧好夕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