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醒,快醒醒,別睡了,夕顏同學……」
無盡的黑暗中林夕顏緩緩睜開眼睛,視線模糊間她似乎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一臉不正經的在自己眼前笑著。
「陳……楚生……」
她微微張口,喊出那個名字。
「夕顏,夕顏,你醒了嗎?」
趙芷蘭在抱著林夕顏輕聲呼喚著。
林夕顏身體一頓,這才看清眼前之人原來是自己的母親。
「媽……」,她聲音微弱的回應,視線茫然的從四周掃過,「我們這是要去哪兒啊?」
趙芷蘭高興的笑著,眼淚激動的掉了出來。
「我們去找楚生,那孩子還活著,現在已經去醫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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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夕顏聞言,瞳孔猛地一縮,眼中泛起漣漪,但很快就黯淡了下去。
她失魂落魄的扭過頭,將腦袋深深埋入黑暗中,言語間無比疲累。
「媽,不用這樣,我都知道……」
溫熱的淚水浸透了衣衫,灼燒的卻是林夕顏的心。
對呀,他就死在她面前,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到底又是在期許期待著什麼呢?
不過只是安慰而已,不過只是妄想罷了。
她的思緒伴隨著夜色沉入那天亮前最深的黑暗。
而也就在這時天邊的黎明悄然而至,劃破那最深的夜幕,帶著那名為希望的曙光,在天際綻放。
「不,是真的。」
小周捏著方向盤,腳下一個急剎,把車停靠在了路邊。
這個林夕顏說不上熟悉也說不上陌生的醫院。
這是她和他真正意義上開始接觸的地方。
林夕顏的眸子微微睜大,貝齒輕咬,兩片薄薄的唇瓣止不住的顫抖。
她在害怕,害怕這又是一場虛無縹緲的夢,在她即將抓住的時候又隨風飄散。
直到小周解開安全帶,回頭輕笑道:
「走吧,去看看他,你的愛人。」
……
「林夕顏……」
沈清婉蹙著眉頭,口中喃喃重複著三個字眼。
的確,作為一名醫生她相當清楚,陳楚生遭遇這樣的事,並不能將其怪罪到這個少女身上。
但身為陳楚生的小姨,她心中總是有些不悅的。
她貝齒輕咬著手指,眯著雙眼,一番沉思後還是決定要見見這個陳楚生豁出命也要去救的少女。
她雙手插進白大褂的口袋,轉身走向雪白的大門。
門「吱呀」一聲打開。
她目光清冷,甚至可以說算得上是不善,她視線從小周,趙芷蘭,林夕顏三人身上掃過,冷冷的開口:
「你們來這裡幹什麼?」
趙芷蘭與林夕顏的精神狀態都不算好,小周主動挺身向前解釋:
「我帶這孩子來……」
「我問你了嗎?」
沈清婉將目光落在了小周身上,直接打斷了對方的話,帶著一點嘲諷和冷笑。
「救人的時候不見你們這麼積極,幹這種閒事倒是挺上心。」
「你……」
小周剛想說什麼,沈清婉就從她身上移開了視線,看向了林夕顏。
「這是我們第二次見面了,林夕顏小姐。」
怪不得她覺得這個名字這麼熟悉,原來對方就是上次陳楚生帶來檢查的女孩。
當初陳楚生說這女孩是他女朋友,她還不信,現在看來這個臭小子居然是玩真的。
她上下打量著對方。
女孩渾身泥濘,髮絲凌亂,能看到的肌膚上全是血痕和傷口,特別是那雙眼睛。
「對……對不起……」
「撲通!」
沒有多餘的話語。
在眾人訝異的目光下,林夕顏直直跪在了沈清婉面前。
饒是沈清婉那冰冷的眸子也泛起一絲漣漪。
「對不起……」
林夕顏的聲音在顫抖著,小小的腦袋重重砸在了地上,帶著哭腔。
「我知道……都是我的錯,都怪我……」
她眼周紅腫無比,她哭了太久了,即使之前的血淚已經散去,但現在流出的依舊是淡紅色的淚水。
「求求你……求求你,讓我看看他,求求你……」
她一次次砸在醫院冰冷的地板上,額頭滲出血跡,聲音早已是沙啞的不像話。
身為母親的趙芷蘭看的分外心疼,但此刻並沒阻止,反而一同跪倒在地,淚眼婆娑懇求道:
「求求你了,醫生,讓我們見見那個孩子吧……」
母女倆跪在地上,走廊里的空氣顯得異常的凝重。
小周皺著眉頭,忍不住開口:
「沈小姐,我理解你的心情,但那孩子肯定也不想看到這一幕吧。」
沈清婉瞥了她一眼,清冷的眸子緩和了許些,但仍讓人感覺不到絲毫的動容。
「無聊。」
她淡淡的撂下兩個字,無視了三人轉身回到了搶救室。
但很快又從裡面傳出聲音。
「李叔,帶她去休整一下,別讓她死醫院裡了。」
「小姐,明白了。」
李叔右手撫胸,朝著門內微微俯身,而後轉身走向林夕顏母女,輕聲開口:
「兩位女士,還請跟我走吧。」
林夕顏微微抬起頭,稚嫩的小臉上布滿了斑駁的淚痕。
「讓我見見他,好嗎?求你了。」
她乞求著,眼中滿是對那個少年的渴望。
李叔目光微凝,悄悄朝著搶救室看了一眼,這才俯下身子聲音極小:
「小姐這樣說就已經是同意了,但前提是你們得聽她的。」
囑咐完要說的話,李叔悄然站直了身子,提高了些許音量:
「請隨我來吧。」
林夕顏朝著搶救室看了一眼,小小的拳頭攥的緊緊的。
「好。」
她貝齒緊咬著下唇,只要能見到他,只要能見到他就好。
李叔帶著幾人交託給一個護士長後就準備轉身離開。
林夕顏這時還是忍不住叫住了對方。
「李……李先生,你剛才的話是真的嗎?」
她低埋著頭,甚至不敢直視對方。
李叔頓住腳步,回頭和藹的笑著:
「放心吧,小姐並非是那種不近人情的人,她現在只是很難過。」
林夕顏這時才敢抬頭看向這個中年男人,與上一次見面,他的頭髮花白了不少。
身為執事管家,衣衫上也有些凌亂。
她知道悲痛欲絕的並非只有她一個人,她沙啞的開口,聲音在哽咽,連帶著音節都有些混亂。
「真的……對不起……」
李叔回到搶救室門前,沈清婉已經在門外等著了。
她淡淡看了一眼李叔,有些不滿,「年齡大了,話也變多了嗎?」
李叔微微俯身,解釋道:
「我只是一切為少爺著想,另外,小姐,醫院走廊應該不能抽菸。」
沈清婉眯著眼,臉上頗為不悅,但在抽了一口後還是擰滅了菸頭。
一主一仆,兩人無話。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不知等待了多久,搶救室的燈終於變換了顏色。
沈清婉二話不說沖了進去,迎上主刀醫生,緊張的詢問:
「怎麼樣了?手術成功嗎?」
主刀醫生摘下口罩,激動的點點頭,「相當成功,心口那一刀看似致命,但並沒有傷及到重要器官,楚生少爺也算是福大命大了!」
主刀醫生一邊脫著手套,一邊繼續說道:
「現在就等少爺醒過來,其他沒什麼問題,但考慮目前的身體狀態,短則一個周,久則可能一個月,不過總而言之是沒有大礙了。」
沈清婉那一直緊繃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抹笑意,重重呼出口氣。
她看向被推往病房的身影,突然咬牙切齒,「臭小子,等你醒了再收拾你!」
……
病房外,一個綁著高馬尾的少女不知在門前已經站了多久,眉目低垂,默默等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