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楚生依舊居高臨下地擋在林夕顏的身前，下巴高高揚起，毫不留情地叫罵著。
「哼！」
李念一臉色鐵青，死死咬著牙關發出一聲冷哼。
他沒有理會陳楚生的挑釁，捂著流血的手背，轉過身去。
頭也不回地朝著與兩人相反的方向邁開了腳步。
「喲，這就慫了？」
陳楚生看著他那落荒而逃的狼狽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惡劣的弧度，繼續扯著嗓子冷嘲熱諷起來。
「就只敢欺負女人嗎？啊也是，畢竟只是個下賤的軟飯男嘛，軟腳蝦，慫包……」
一句句難聽的詞彙裹挾著晚風，不停地砸在李念一的後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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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念一的腳步猛地一頓，他還是不由地停了下來，胸膛劇烈起伏著。
他回過頭，惡狠狠的目光死死剜了一眼陳楚生。
「陳楚生，你別以為你能一直這麼得意……」
「吼，我好怕哦，你要咬我嗎？」
陳楚生誇張地聳了聳肩膀，陰陽怪氣地拉長了語調。
可忽然，他眼底閃過一絲厲色，猛地抬起手裡剛才撿起的那半截掃把。
直接朝著李念一的方向用力扔了過去。
嗖！
所幸掃把的準頭並不是很準，沉甸甸的木棍帶著風聲。
最終只是落在了李念一旁邊不遠的花壇邊緣，發出一聲悶響。
但這突如其來的一下，還是把李念一嚇得渾身一哆嗦。
腳下一個踉蹌，差點直直地摔在地上。
「陳楚生你！」
李念一驚怒交加地轉過頭。
陳楚生瞬間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
陰沉著臉，漆黑的眸子裡透著戾氣，冷聲罵道。
李念一這下徹底不敢吭聲了。
他最後憤怒而怨恨地收回了視線，咬著牙齒，加快了離開的腳步。
很快便消失在了拐角處。
四周終於重新安靜了下來，只有傍晚的微風輕輕拂過樹葉的沙沙聲。
陳楚生這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收回了視線。
他轉過身，側過身子，看向一直安靜站在自己身後的少女。
「你沒事吧？」
他刻意壓低了聲音。
但在說話時，目光卻莫名其妙地往旁邊飄了飄。
有些不自然地撇開了視線，不敢去直視她的眼睛。
「嗯！」
林夕顏重重地點了下頭，發出一聲輕快的回應。
然後她就沒有再說話了，就那樣微微仰著小臉。
清澈的眼眸里倒映著夕陽的餘暉，溫柔地凝視著眼前的少年。
「怎麼了？」
被這樣一眨不眨地盯著。
陳楚生感覺渾身都不自在了起來，忍不住隨口問了一句。
林夕顏輕輕偏了偏頭，彎著眼睛，笑得明媚又開心。
「哈哈，楚生果然比王子還要帥，又來救我了。」
「唔……」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陳楚生只感覺臉頰明顯變燙了。
他趕忙往後退了半步，和林夕顏拉開了距離。
轉過身，快步走向剛才被自己丟在一邊的掃把。
假裝很忙碌地去撿，嘴裡還心虛地嘀嘀咕咕著。
「什麼王子啊，都說了別說這麼幼稚的話。」
林夕顏完全沒有在意。
她背著白皙的小手，踩著輕盈的步子，一蹦一蹦地跟在他的身後。
然後，相當自然地轉換了話題。
「所以，楚生拿著掃把是來專門幫我的對吧？」
陳楚生的手剛握住掃把的握柄，身子便不受控制地微微一僵。
他咽了口唾沫，乾巴巴地開口。
「啊啊啊，算是吧，畢竟都這麼晚了，好啦，快點打掃完回去了。」
他說著，便低下頭。
開始裝模作樣地在地上掃起了那幾片早就被風吹散的落葉和灰塵。
但沙沙的掃地聲響了好一會兒。
林夕顏卻站在旁邊沒有任何動靜，就這麼安安靜靜地看著他掃。
大概兩秒後。
陳楚生停下了動作，抬起頭，那雙失去高光的豆豆眼疑惑地眨了眨。
「你幹嘛站著不動？」
「因為我的掃把剛才不小心壞了。」
林夕顏理直氣壯地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指了指地上那根光禿禿沒有掃把頭的木棍。
陳楚生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盯著那根兇殘的木棍沉默了一瞬。
而後，他的目光又重新落在了眼前一臉無辜的少女身上，眉頭微挑。
「那你是什麼意思？」
「楚生幫我掃就可以了啊。」
林夕顏回答得行雲流水，依舊理直氣壯地開口。
「那你呢？」
陳楚生忍不住問。
「我給你加油！」
林夕顏笑眼彎彎地喊了一聲，開心地舉起了兩隻小手，在半空中做了一個歡呼的動作。
晚霞的紅光落在她的身上，可愛得不可思議。
而在她對面握著掃把的少年，額頭的青筋微微跳動了一下。
可惡！
……
天邊的紅霞漸漸黯淡，江城的夜幕緩緩降臨。
回家的路上。
街邊的路燈一盞接著一盞亮起，拉長了兩人並肩前行的影子。
這次兩人出奇地都沒怎麼開口說話。
周遭只有自行車鏈條發出「咔噠咔噠」的細微聲響。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微妙的張力，莫名地就像在等待著什麼。
林夕顏倒是在一開始的時候，打破過一次安靜。
她看似隨意地問了一句。
「楚生是什麼時候過來的啊？」
陳楚生握著車把的手猛地一緊，眼神遮遮掩掩地在四處亂動，心虛地回應道。
「就是剛才唄，還能什麼時候……」
林夕顏聽到這話時，側過頭，目光狡黠地看了他一眼。
嘴角微微上揚。
揚起了那個陳楚生無比熟悉，又讓他心驚肉跳的壞笑。
正當他後背有些發毛，緊張地準備迎接下一輪的盤問時。
這次林夕顏卻並沒有再追問下去。
她只是背著書包，輕輕哼著不知名的調子，腳下的步伐顯得更輕快了些。
然後，兩人就徹底沉默了下來。
當然，這種沉默只是相對的。
至少陳楚生此刻的內心是相當的吵鬧的。
一路上，他推著手下的自行車。
可目光卻在路燈的明暗交替中，大多時間都悄悄落在了身旁少女的身上。
耳邊還在反反覆覆地迴蕩著剛才在食堂外的那句話。
『我很喜歡他，很喜歡，很喜歡……』
要問一下嗎？
這樣直接問會不會太突然了？
可是，果然還是應該問一下吧？
不過，她當時說的那個人，真的是自己嗎？
可如果真的是的話……
這又是為什麼啊？！
所以……到底要不要問？！
這樣無數複雜的念頭在陳楚生的腦海中像一團亂麻一樣。
不斷交替出現、纏繞、打結。
時間和距離在最大程度上被忽略了。
就這樣不知不覺地走著。
當陳楚生回過神來時。
發現兩人已經到了林夕顏居住的那個破舊小區外面的街道上了。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眼前那扇斑駁的小區大門。
這時候，他才忽然想起了什麼。
「夕顏。」
他捏緊了剎車，停下自行車，叫住了走在身旁的林夕顏。
「嗯？怎麼了？楚生。」
林夕顏停下腳步。
在昏黃的老舊路燈下，她側過白皙的小臉。
清亮的眸子裡閃爍著細碎的光，像是在期待著什麼很久一樣地看著他。
陳楚生正低頭在校服口袋裡摸索著，並沒有注意到少女臉上的神情。
或許是因為心中有了更為在意的事。
這次，他沒有絲毫的猶豫和彆扭。
手從口袋中摸了出來，直接遞到了她的面前。
「這個給你。」
不是預料中的話語。
林夕顏眼中的期待在短暫的一瞬落了空，眼底飛快地浮起一抹無奈又妥協的寵溺。
果然還是要再多等等嗎……嗯？
當林夕顏的目光順勢下移，觸及到陳楚生攤開的手心時，清澈的眸子微微睜大了。
在少年的手心中，赫然躺著一個粉毛小狗的doro鑰匙扣，在路燈下泛著微光。
這是意料之外的驚喜。
「哇！是doro！」
林夕顏毫不掩飾地發出一聲驚呼，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啊，對，doro。」
看著少女在燈光下那明媚開心的笑臉，陳楚生心跳漏了一拍。
他扭開了頭，看向一旁昏暗的街道，輕聲回應著。
「是楚生買來送我的嗎？」
林夕顏小心翼翼地接過陳楚生手上的鑰匙扣。
一臉欣喜地握在手中，指尖摩挲著粉色的邊緣。
「不！是我抓的！」
陳楚生轉過頭，高高仰著下巴，一臉驕傲地大聲強調。
林夕顏打量著手中精緻的鑰匙扣，又抬起頭看了看少年那副得意洋洋的表情。
她眉眼彎彎地湊了過去，雙手捧在胸前，裝出一臉極其誇張又真誠的崇拜模樣。
「哇！楚生好厲害！真的好棒！你是怎麼做到的？！」
「還好吧，就這樣一下子就抓到了。」
陳楚生不屑地擺了擺手，用一種輕描淡寫的語氣開口。
但那下巴卻是抬得更高了，幾乎快要翹到天上去。
看著他這副飄飄然的樣子。
林夕顏見情形差不多了，眯了眯眼睛，話鋒突然一轉。
「楚生是什麼時候抓的啊？」
「咔嚓！」
仿佛能聽到空氣中傳來石化的聲音。
陳楚生剛還在天上飄著的靈魂，瞬間被這句輕飄飄的話狠狠砸回了地面。
「就……就那天晚上嘛。」
他高昂的腦袋低了下來，剛才的不可一世蕩然無存，聲音又開始變得結結巴巴起來。
林夕顏眨了眨眼，似乎想起了什麼。
「第一次打電話那天晚上？」
她目光灼灼地確認著。
「啊對。」
陳楚生眼神躲閃，回答得相當簡潔，企圖快速結束這個話題。
「哦……」
林夕顏拉長了語調，身子微微前傾，笑意盈盈地盯著他的眼睛。
「怪不得回去晚了啊，原來楚生是為了給我抓doro。」
「這不是你上次520也送了我餅乾嘛……」
陳楚生紅著耳朵，嘀嘀咕咕地小聲為自己辯解著。
但話剛一出口，他就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
幹嘛要強調520啊？！
這不是自己往坑裡跳嗎！
「那這是楚生給我的520回禮嗎？」
果然！
林夕顏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調侃，直接問出了口。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越描越黑。
陳楚生像只泄了氣的皮球，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嗯，算是吧……」
「那楚生應該是抓了兩個吧？」
林夕顏盯著校服口袋趁勝追擊。
「嗯，啊？！」
陳楚生不可思議地猛地回頭，看向正壞笑著盯著他的少女。
為什麼你會知道啊？！
這女人是在自己身上裝了監控嗎？！
「才……才沒有！我幹嘛抓兩個？」
他扯著嗓子大聲反駁著。
「哦，是嗎？」
林夕顏輕飄飄地說了一句，然後毫無徵兆地，直接抬起了纖細的雙手。
「那我就要搜身了！」
「喂喂，你幹嘛啊，別亂摸啊！」
陳楚生大驚失色，還沒來得及退後，林夕顏就一把撲到了他的懷裡。
兩隻小手毫不客氣地就在他身上上下其手。
突如其來的柔軟和清香撞了個滿懷。
陳楚生的大腦瞬間宕機，雙手無措地在半空中揮舞。
「哐當！」
失去平衡的自行車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車，我的車啊！」
陳楚生悲憤地哀嚎著，卻根本不敢伸手去推開懷裡的人。
半晌後。
在一陣急促的喘息聲中，林夕顏退開了身子。
另一個一模一樣的粉色doro鑰匙扣，此刻已經被她穩穩地拿在了手裡。
她眯著漂亮的眼睛，得意洋洋地看著滿臉通紅的陳楚生。
「啊，原來楚生想和我用情侶款啊……」
她捧著臉，語氣中滿是做作的感慨。
「什麼情侶款？！」
陳楚生急了，一把伸出手將那個鑰匙扣從她手裡搶了回來。
「我只是手感好，順手多抓了一個而已！」
「真的嗎？」
林夕顏不依不饒地又湊了過來，小臉幾乎快要貼到他的下巴上。
「當然是真的。」
陳楚生罵罵咧咧地彎下腰，一把扶起倒在地上的自行車。
拍了拍坐墊上的灰塵。
不行，得趕緊轉移注意力。
不能再自亂陣腳了。
話說待會兒她應該又會趁自己不備突襲自己吧？
對，就是這個！
這次自己一定要提前做好準備，必須要好好感受一下！
陳楚生深吸了一大口氣，挺直了背。
他轉過身，用一種故作沉穩的語氣開口。
「好了，你快回去，我也回去了。」
他說完這句話後，卻並沒有動靜。
而是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身體隱隱散發著一種「放馬過來」的緊繃感。
來吧，上吧，我已經準備好了！
他在心裡默默地吶喊著。
然而，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夜風吹得梧桐樹葉沙沙作響。
過去了好一會兒，那預料中的柔軟突襲卻遲遲沒有降臨。
這女人在搞什麼鬼？
又改套路了？
他心裡犯著嘀咕，剛要滿臉疑惑地回過頭去查看。
就在這時，夜色中。
一隻白皙柔軟的小手輕輕伸了過來，拉住了他校服下擺的衣角。
輕輕地，往下拽了拽。
緊接著，少女那帶著幾分撒嬌、幾分期許，又似乎帶著不容拒絕的柔軟聲音。
在寂靜的夜裡，毫無防備地撞進了陳楚生的耳朵里。
「楚生，今晚來我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