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極短的時間內。
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𝒕𝒘
陳楚生的大腦經歷了恐龍滅絕、火山噴發、冰河紀元,直至人類文明誕生的全過程。
他嘴裡還含著那塊沒咽下去的草莓慕斯。
甜膩的味道此刻在舌尖卻泛起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
如果說這個蛋糕是她一大早送來,還是專門留給自己的。
那也就是說……她知道他今天一定會過來。
甚至,連他會坐在這個奶茶店裡,都已經算得清清楚楚。
換句話講,自己天衣無縫的完美監視計劃,從一開始就被拆穿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
從什麼時候被察覺到的?!
不對……
陳楚生僵硬的腦海中,突然如同閃電般划過昨晚夕陽下的畫面。
少女在樓道口停下腳步,回頭盈盈一笑。
『明天見。』
難道……
陳楚生的眼睛一點點睜大。
她從昨天晚上就提前預謀好了這一切?!
比自己還要領先一步?!
可是……可是……
她又是怎麼知道自己一定會來的?!
而且還精準預知了自己的監視位置,這未免也太恐怖了吧!
這是怎麼做到的?!
可惡……
自己到頭來還是棋差一招嗎?
陳楚生不由得在桌子底下死死握緊了拳頭。
但很快,他就意識到了一個更為嚴重的事情。
如果她已經提前預料到了自己會在這裡。
那麼,剛剛的那個對視……
被。
發。
現。
了!!!
「咕咚!」
陳楚生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狠狠咽了一口唾沫,瞳孔瞬間劇烈收縮。
他僵硬著脖子,一幀一幀地朝著馬路對面蛋糕店的方向轉去。
視線落在明亮的櫥窗後,那張熟悉的收銀台上。
然而這時,出人意料的事情再度發生了。
只見原本少女所站的位置,此刻空空蕩蕩。
整個櫃檯前,只剩下一個扎著雙馬尾的女店員正在低頭給客人結帳。
人呢?!
陳楚生的眼睛再度睜大了幾分,雙手猛地撐在桌沿。
視線在蛋糕店的各個角落瘋狂尋找著。
沒有!
沒有!
還是沒有!
到底去哪……
嗡!
就在陳楚生急得快要冒汗,準備從蛋糕店收回視線時。
他的餘光猛然捕捉到了馬路邊上的一個身影。
腦海中的警鈴瞬間炸開。
早晨九點半的車水馬龍中。
那個穿著明黃色工作服和白色花邊圍裙的少女,正安安靜靜地站在斑馬線前。
她顯然注意到了他驚恐的視線,於是歡快地眯起了眼睛,彎成好看的月牙。
隨後抬起白皙的小手,朝著他所在的方向,輕輕揮了揮。
「啊……」
陳楚生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口中發出了一聲意味不明的短促怪聲。
「你沒事吧?」
周芸芸看著眼前這個從剛才開始就變得不可名狀的少年。
心裡忍不住有點發毛,又帶著點擔憂。
這傢伙不會是突然癲癇發作了吧?
可別死在她店裡啊……
「喂,小哥。」
周芸芸試探性地伸出手,在陳楚生的肩膀上輕輕推了一下。
但就是這毫無防備的一推,就像是徹底觸碰到了某個即將爆炸的開關。
「啊……啊……啊!」
陳楚生「蹭」地一下從凳子上彈了起來,把周芸芸嚇了一大跳。
「你、你、你想幹什麼?!」
周芸芸嚇得後退一步,雙手護在胸前,擺出了標準的防禦姿勢。
可陳楚生壓根沒有理她,他就像中邪了一樣,視線始終死死盯著店門外的方向。
「過來了……她過來了啊!」
周芸芸盯著他,神經緊繃,不敢有絲毫的懈怠。
「誰、誰過來了?你能不能坐下來好好說話?!別一驚一乍的!」
陳楚生還是沒有回應。
只是身體僵硬得像根木頭,嘴裡開始瘋狂嘀咕著一連串奇怪的話。
「不行,我要藏起來,得藏起來!」
「要是被她當場捉到的話,一定會被她當成變態跟蹤狂的!」
「她肯定又會趁機戲弄我,說出那些讓我抬不起頭、羞恥到想死的話吧?」
「原來如此……這才是她的最終目的!是想讓我在學校徹底身敗名裂嗎?!好狠毒的女人!」
周芸芸看著原地發癲的陳楚生,不可思議地睜大了眼睛。
「你到底在念叨些什麼鬼東西?」
她連忙轉頭看了看店裡本就寥寥無幾的客人。
所幸這裡是偏僻的角落,陳楚生壓低的聲音倒不至於把其他客人嚇跑。
但當她無奈地回過頭時。
「嗯?」
原地已經不見了陳楚生的身影,半空中只剩下一道還沒來得及消散的虛線。
「我說……你躲在桌子底下幹嘛?」
周芸芸眼角狂抽,順著虛線低下頭。
看著桌子底下那個雙手抱膝、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個球的黑影,滿臉寫著無語。
見周芸芸看下來。
陳楚生急忙抬起一根手指,用力抵在嘴唇邊,「噓」了一聲,表情嚴肅地開口。
「幫我打好掩護!千萬別說我在這裡!後面少不了你的好處!」
是的,不管怎樣,只要沒被抓個現行,那麼一切就還有挽回的地步。
像是藉口這種東西,只要給他一點時間思考,他要多少有多少!
周芸芸生無可戀地看著他,內心「呵呵」冷笑了一聲。
還好處?
再讓眼前這個精神狀態堪憂的傢伙繼續胡鬧下去。
她自己的店恐怕都要被當成精神病院查封了。
對她來說最大的好處,就是現在立刻把這傢伙掃地出門!
「芸芸姐!」
店門在這時被輕輕推開了。
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聲音響起的剎那。
陳楚生躲在桌子底下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了一下。
「小夕顏,在這裡了。」
沒有絲毫的遲疑,沒有絲毫的猶豫。
周芸芸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直接抬起手。
非常爽快地向店門口的林夕顏打了個招呼,還順手指了指自己腳下這半平米的空間。
桌子底下的陳楚生猛地怔住了。
他僵硬地抬起頭,不可思議地看向頭頂的周芸芸。
那親昵的稱呼,那熟絡的語調……
這一刻,他腦袋裡「轟」的一聲,全明白了。
這個人……這個女人……是奸細啊!!!
但現在才明白,一切都晚了……
噠、噠、噠。
輕盈的腳步聲在木質地板上不急不緩地響起,最終停在了桌子前。
「楚生?嗯?」
林夕顏的聲音從桌子上方居高臨下地響起,帶著一絲困惑與無辜。
陳楚生咬著牙,根本不敢抬頭看她。
自己現在在她眼中是什麼樣子的呢?
一定相當狼狽吧。
大概就像一隻躲在陰暗潮濕下水道里,被手電筒刺目強光照個正著的小強。
這世界上,還有比這更糟糕的事情嗎?
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嗚嗚嗚……
「你為什麼要蹲在桌子下面啊?」
見陳楚生沒有應聲,林夕顏整理了一下腰間的花邊圍裙,同樣屈膝蹲了下來。
視線齊平。
一張白皙清純的小臉,就這樣直接闖入了陳楚生躲藏的陰暗角落。
呵呵,明知故問嗎?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都到了這種被當場抓獲的地步,還不肯放過自己。
非要蹲下來,是想親眼看看自己垂死掙扎的難看模樣嗎?
算了,隨便吧……
「哈哈……坐久了,屁股有點麻,想蹲會兒。」
陳楚生強行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夾著聲音,小心翼翼又毫無底氣地開口。
林夕顏看著縮在桌子底下,一動不敢動、渾身僵硬的少年,嘴角隱隱有些壓不住的上揚。
「這樣啊……」
少女軟軟的尾音被刻意拖長了,帶著某種令人心跳加速的意味深長。
陳楚生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雙澄澈的眼睛正在赤裸裸地盯著自己。
仿佛看穿了他所有可笑的偽裝。
行了,來吧。
盡情羞辱我吧,凌辱我吧,我已經做好準備了。
我陳楚生今天認栽!
「那只能再委屈你一下了。」
少女輕柔的聲音再次響起。
「啊對,我是變……」
陳楚生閉上眼睛,絕望地準備接下這頓羞辱,但話說到一半,他猛地愣住了。
等等?
她剛才說什麼?
他下意識地睜開眼睛,抬起頭。
眼前的少女並沒有半分嘲笑和鄙夷。
她雙手乖巧地捧著膝蓋,正一臉期待地看著他。
那雙好看的眼睛裡,甚至還帶著一絲絲小心翼翼的歉意。
「我要大概12點才能下班,你能再多等我一會兒嗎?下午我們一起去逛街。」
微風不知從何處吹來,少女身上的那一縷淡淡的茉莉花香,在這個逼仄的桌底下悄然瀰漫。
這發展……不太對吧?
「逛……逛街?」
陳楚生的大腦徹底宕機,不由地結結巴巴反問了一句。
「嗯嗯,對啊。昨天不是約好了嗎?」
林夕顏依舊眉眼彎彎地笑著回應,長長的睫毛俏皮地眨了眨。
哎?!
有嗎?
什麼時候?!
他怎麼完全不知道自己答應過這種事?!
陳楚生感覺自己的腦子像是一團亂麻,但很快,他再次想起了昨晚的那句話。
『明天見。』
難不成……她昨天是這個意思?!
才怪吧!
怎麼可能!
特意在周末,然後邀請自己去逛街。
這不……這不成約會了嗎?!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就和那個奸細大姐說的一樣,不恨死他就謝天謝地了,怎麼可能還會和他約會?
陷阱!這絕對是陷阱!
她肯定有著遠比當面羞辱他,更為陰險、更為惡毒的長期計劃!
但偏偏……現在他已經被堵在了這個屈辱的桌子底下。
沒有任何辦法反抗,甚至連開口拒絕的勇氣都提不起來。
事已至此……恐怕,也只能忍辱負重地答應她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