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挺可悲

  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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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夕顏、趙芷蘭、許初雪擠在一張雙人床上。

  窗簾留了一條縫,夏夜的風擠進屋子,帶著些許悶熱。

  外面的路燈光透進來,在天花板上灑下一片斑駁的碎光。

  或許是在路上折騰得太累,也或許是悶的太久。

  小初雪一沾枕頭就睡熟了。

  她側著身子,手裡還抓著趙芷蘭的衣角,嘴裡含糊不清地呢喃著什麼,嘴角掛著晶瑩的口水。

  趙芷蘭沒睡。

  林夕顏也沒睡。

  趙芷蘭雙手交疊放在腹部,眼睛看著天花板的碎光,在想事情。

  林夕顏側臥著,視線落在床沿的木紋上,她在想更多、更重的事情。

  安靜的夜裡,是最藏不住東西的。

  那片碎光在牆面上晃啊晃。

  「夕顏,睡著了嗎?」

  房間裡忽然響起趙芷蘭的聲音,很輕,怕吵醒中間的初雪。

  「還沒呢。」

  林夕顏翻了個身,面向趙芷蘭。

  「媽媽,怎麼了?」

  「嗯……」

  趙芷蘭猶豫了一下,才發出聲音。

  「媽媽這樣說,可能不太好……」

  她的聲音斷了一下。

  呼吸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清晰可聞,過了一小會兒才接上。

  「雖然小楚生當初和你分手了。但媽媽覺得,還是應該要去參加一下那孩子的葬禮。」

  話音墜入夜色,久久沒有迴響。

  房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靜。

  但這安靜很快又被趙芷蘭打破。

  「當然,媽媽也不是要強迫你的意思。這只是媽媽自己的想法,你要是覺得心裡不舒服,媽媽就不提了。」

  又是沉默。

  林夕顏又是如何想的呢?

  她睜著眼。

  黑暗中,那枚套在無名指上的銀質戒指貼著她的側臉,傳來絲絲涼意。

  去還是不去?

  對林夕顏而言,這本來就不是一個需要考慮的問題。

  「媽媽……」

  林夕顏輕聲開口。

  「嗯。」

  趙芷蘭溫柔應答。

  「就算你不說,我也會去的。」

  林夕顏笑了笑。

  她的眼睛迎著縫隙里透進來的光,眼瞳里倒映著碎碎的亮色。

  「不過,就我一個人去就好了。媽媽在家休息,好嗎?」

  趙芷蘭轉過頭看著女兒的側臉,溫柔地眯了眯眼,眼角浮現出淡淡的紋路。

  「嗯,媽媽聽你的。」

  「媽媽……」

  「嗯,怎麼了?」

  「沒有,就想叫叫你。」

  趙芷蘭抽出手,越過初雪,在林夕顏的腦袋上輕輕摸了摸。

  「長不大啊。」

  「不想長大……」

  ……

  陳氏莊園。

  女僕宿舍區。

  蘇菲今天沒有留在靈堂。

  沈清婉在那邊,李叔也在那邊。

  那裡有少爺真正需要的人。

  這樣一來,那個地方就不需要她了。

  浴室里霧氣瀰漫。

  熱水從金屬蓮蓬頭裡噴灑而出。

  水流順著她耀眼的金髮流淌,滑過白皙修長的脖頸,順著鎖骨、平坦的小腹一路向下,沖刷著一天積攢的塵埃與疲憊。

  咔嗒。

  浴室的玻璃門鎖響了一聲,門被直接推開。

  一個同樣赤身裸體的少女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蘇菲沒有遮掩身體,只是微微側頭,碧色的眸子掃了來人一眼。

  「有事嗎?」

  少女嘴角勾著弧度,比起白天在靈堂時,那笑容看起來更自然了許多。

  「沒事。」

  阿爾法背著手,赤足踩在濕滑的地磚上,徑直走向蘇菲。

  「就是來體會一下人類的生活習性。畢竟用這具身體洗澡,是全新的數據體驗。」

  「蘇菲應該有給你分配獨立的房間,那裡應該也有浴室。」

  蘇菲收回視線,任由熱水打在臉上,微微閉上眼睛。

  「我不是說了對你很感興趣嗎。」

  阿爾法湊到蘇菲身旁。

  熱水同樣打在了她的身上,順著完美的曲線淌落。

  但她完全沒有理會這些水花。

  她伸出一截手指,在蘇菲白皙的大腿上用力戳了戳。

  指尖陷下去了一點兒,又快速回彈。

  「啊……」

  阿爾法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感嘆。

  她後退半步,視線肆無忌憚地上下掃視,將蘇菲在熱水沖刷下的身軀盡收眼底。

  然後,她又貼了上去。

  距離近到兩人的肌膚幾乎要碰在一起。

  「除了樣貌,連這具身體的發育數據都很完美呢。」

  阿爾法低頭盯著蘇菲,語氣里透著純粹的好奇與探究。

  「這裡是粉的。」

  「這裡也是粉的……」

  「連這裡也是粉的?!」

  僅僅在人類群體中待了一天,阿爾法現在連驚訝的語氣詞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明明我的這具身體,是按照我的最高要求重構才達到現在的效果。看著你,莫名讓人有點羨慕啊。」

  「觀察這種事,對你有用嗎?」

  蘇菲睜開眼帘。

  水珠掛在長長的睫毛上,那雙碧色的眸子平靜如死水,直直看向她。

  「或許吧。」

  阿爾法直起身,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畢竟忽然想起,他曾經告訴過我的一句話。」

  「什麼話?」

  蘇菲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阿爾法豎起一根食指,神色極其認真地開口。

  「他說,粉的才是極品!」

  蘇菲伸手按在金屬閥門上。

  幾乎是在阿爾法話音落下的同一秒,水聲驟停。

  「蘇菲要出去了。」

  蘇菲轉身拉開玻璃門,扯過浴巾裹住身體,頭也不回地朝浴室外走去。

  居然連這種東西都會被污染。

  「嗯?」

  阿爾法發出一聲短暫的疑惑。

  她金色的瞳孔里瞬間划過一串複雜的數據流光。

  「算了。」

  她忽然收回視線,手指在蓮蓬頭的閥門上敲了敲。

  「待會兒再慢慢問吧。」

  阿爾法重新打開熱水,揚起臉,感受著人類所謂的「沐浴」。

  這種皮膚表層溫度升高的反饋讓她感到驚喜,有種意外的舒適感。

  她在這場「數據收集」中待了很久。

  等阿爾法擦乾身體走出浴室時。

  蘇菲並沒有躺在床上休息。

  她換上了一套整潔的白色絲質睡裙,坐在窗前的單人沙發上。

  手裡捧著一本書。

  房間的藍牙音箱裡迴蕩著音量極低的輕音樂。

  旁邊的原木小圓桌上,放著一杯剛泡好的紅茶,熱氣裊裊上升。

  「吶,我說。」

  阿爾法毫不在意自己還沒穿衣服,直接湊了過去。

  她的身體微微懸空,雙腳離地兩寸,食指輕輕一勾。

  蘇菲手裡的書自動合上,在空中翻滾了兩圈,穩穩落進阿爾法的手裡。

  「你今天被打了吧?」

  「嗯。」

  蘇菲沒有去搶書。

  她抬起頭,語氣平淡地回應。

  「為什麼不還手?你應該比他們加起來還要厲害吧?」

  阿爾法浮在蘇菲身旁,學著蘇菲剛才的樣子,隨意翻看著手中的書頁。

  「他們是父母。」

  蘇菲的聲音依舊沒有起伏。

  「父母?」

  阿爾法將一截手指抵在唇邊,腦袋歪了歪。

  「你們人類好像的確有這種說法。不能反抗父母之類的倫理設定?嗯,真是奇怪的思想。」

  「於我們高維而言,誕生即為獨立的個體,並不存在這種低效且易控的依附關係。」

  蘇菲沒有接話。

  她端起桌上的紅茶,放在唇邊抿了一口。

  但阿爾法沒有停下追問,新的問題很快又砸了過來。

  「那你當時為什麼哭了?因為被父母教育了?你們的詞庫里應該是這麼表述的吧?」

  蘇菲放下茶杯。

  杯底磕在碟子上,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蘇菲也不知道,只是流淚了而已,應該算不上哭。」

  「真的只是這樣嗎?」

  阿爾法嘴角挑了挑,身體前傾,把臉直接湊到了蘇菲面前。

  兩人的鼻尖相隔不到五公分。

  她那雙金色的眼眸死死盯著蘇菲碧藍的眼睛。

  「就沒有一點別的情緒波動?比如憤怒?委屈?不甘?」

  「沒有。」

  「沒想起什麼特定的事情?」

  「也沒有。」

  蘇菲的神色從頭到尾沒有出現一絲一毫的裂痕。

  她就像一尊完美的漂亮人偶。

  但這在阿爾法面前並不管用。

  「蘇菲,你要對我說實話才行。」

  阿爾法伸手捏住蘇菲的一縷金髮,在指尖繞了兩圈。

  「流淚這種極端生理反應,對我理解人類會有很大的幫助,你也不想浪費我留在這個世界的時間吧?」

  蘇菲靠在椅背上。

  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

  幾秒鐘後,她停止了動作。

  蘇菲抬頭,看向浮在半空的少女,唇瓣微微張開。

  聲音在輕音樂的掩蓋下,顯得極為空靈。

  很快。

  阿爾法臉上露出了極其滿意的笑容。

  「看著你面無表情地說出這種話,果然很有意思啊。」

  蘇菲沒有任何情緒外露。

  她只是平靜地看著阿爾法。

  「這組數據,對你有用嗎?」

  「嗯……」

  阿爾法收斂起笑容,認真地在大腦里運算了一下。

  「是一組很不錯的數據,我大概需要好好消化一下了。不過……」

  阿爾法的身子往下沉了沉。

  她看著蘇菲的眼睛,問出了新的問題。

  「蘇菲,你不覺得你挺可悲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