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如果直接說出來，我的確會直接死掉哦，不過……」
昏黃的壁燈下，陳楚生繼續說著，但很快話鋒一轉。
他緩慢地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豎起了一截完整的手指。
冷光順著指尖滑落，照亮了他手背上的繃帶。
「很久以前就沒事了，不信的話你大可以儘管試試。」
他偏著頭，衝著林夕顏笑了笑。
那隻布滿血絲的獨眼裡，透著一股近乎病態的挑釁。
但林夕顏卻沒有任何動作。
她只是靜靜地坐在沙發上，背挺的很直，雙手搭在膝蓋上。
那雙好看的眸子就那樣冷冷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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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了？」
林夕顏的語氣沒有絲毫起伏，就像是在聽一個極其無聊的笑話。
「你想說的，就只是這個？」
陳楚生搖了搖那根豎起的手指，帶起空氣中一陣輕微的塵埃。
「當然不是，接下來要說的，才是我沒告訴你的事，即使是當時的林朝顏也沒發現的事……」
他那隻獨眼微微眯了起來，瞳孔里閃爍著幽暗的光芒。
「我來到這個世界的任務，其實不止一個。」
大廳里似乎隨著這道聲音，陷入了一瞬間死水般的沉默。
旁邊巨大的隱藏屏幕上，許初夏和許初雪驚恐拍打玻璃箱的沉悶水聲，成了這寂靜中唯一殘存的背景音。
「什麼意思？」
林夕顏的聲音還是沒什麼情緒起伏，只是一句極其平淡，不帶任何溫度的質問。
「林朝顏告訴過你，我也跟你說過吧？」
陳楚生不急不慢地開口，空蕩的左邊袖管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我當初的任務是需要攻略你。但事實上，這只是我前期的任務而已。我真正完整的任務，有三個。」
說著，陳楚生抬起了那截豎起的手指，在半空中晃了晃。
「第一，就是林朝顏告訴你的，讓你愛上我。」
「第二……」
陳楚生又費力地豎起了第二根半截的手指。
「就是讓你憎恨我。至於第三……」
說到這裡，陳楚生頓住了。
他那半張露在外面的臉皮微微抽動了一下。
隨後嘴角一點點向上咧開，露出了一抹極其惡劣，令人作嘔的笑容。
「就是讓你去死。」
大廳里又一次陷入了死寂。
茶几上的紅茶還在向上升騰著絲絲縷縷的白霧，卻驅不散兩人之間凝結成冰的空氣。
陳楚生臉上維持著那惡劣的笑意，目光死死地釘在林夕顏的臉上。
「所以，明白了嗎？從一開始，一切就是假的。我只是為了完成任務而已。」
他繼續開口，聲音里透著一股漫不經心的殘酷。
「幫你也好，救你也好，愛也好，恨也好，統統都是假的。
我所做的這一切，都只是為了今天。
說到底，你對我而言，只是一個沒有任何價值的紙片人罷了。」
冰冷的話語從陳楚生的口中接連吐出。
殘忍地將兩人曾經所有的過往，當面切割得支離破碎，然後全盤否定。
林夕顏的眼眸不知何時低垂了下來，濃密的睫毛遮住了她的眼神。
她看著身前地板大理石的紋路。
依舊沒有流露出任何憤怒，悲傷或是絕望的情緒。
看起來就像是單純在低頭沉思著什麼。
半晌後，她才緩緩抬起頭，薄唇輕啟。
「所以，只要我死了，你就能放過初夏她們？」
陳楚生看著她，聽到這個毫無留戀的回答，他沒有感到一絲意外。
他太了解眼前的少女了，這就是她會做出的選擇。
所以，他打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給她這個選擇的機會。
「不不不。」
陳楚生整個人重新靠回沙發柔軟的椅背上，誇張地皺起眉頭，擺出一副極其苦惱的樣子。
「要是有這麼容易就好了。」
他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了敲，發出「篤篤」的悶響。
「按照規則，我必須要在十場試煉中贏過你，然後讓你自殺才行。」
「試煉？」
聽到這個詞，林夕顏一直平展的眉頭終於微微皺了起來。
比起「自殺」這種可怕的詞彙，她似乎更在意這個略顯中二且違和的說法。
從踏入這間昏暗的大廳開始到現在，陳楚生口中已經冒出了無數個超越她認知的奇怪詞彙。
諸如「紙片人」，「攻略」，「任務」。
這些詞彙之前並沒有引起她的懷疑。
甚至從某種程度上，完美地解釋了陳楚生對她態度突變的病態邏輯。
可當「試煉」這個詞出現的一瞬間，她還是敏銳地感到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怪異。
「沒錯，就是試煉。」
陳楚生閉著那隻獨眼，極其堅定地點了點頭。
然後又輕飄飄地補上了一句可怕的話。
「在這場試煉里，我們只能活一個。」
林夕顏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隨後轉過頭。
視線越過昏暗的空間，看了一眼大屏幕上水位還在不斷上升，苦苦掙扎的許初夏和許初雪。
「那我直接輸給你就可以了。」
林夕顏收回目光，語氣依然平靜得不像話，
「啊？這樣嗎？」
陳楚生聽罷，臉上立刻浮現出那種得逞後有些開心的模樣。
「那樣就實在太好了。不過……」
但他話音剛落，又緩緩抬起殘缺的右手。
用食指遙遙指了指屏幕上快要被水淹沒的兩姐妹。
「你輸了的話，她們兩個也都會死哦。」
林夕顏猛地轉過頭。
那雙毫無波瀾的冰冷眸子裡，終於不可抑制地泛起了一絲怒意。
「這和她們有什麼關係？我不都說了願意輸給你了！」
陳楚生歪著頭，那隻布滿血絲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嘴角掛著無賴的笑意。
「因為我感覺你看不起我。」
「啊？！」
林夕顏不可置信地站起身。
她死死盯著眼前這個嬉皮笑臉、不可理喻的瘋子，小胸脯因為極度的憤怒而微微起伏。
「陳楚生，你有病吧？！」
「沒辦法，規則就是這樣，她們現在已經被卷進來了。」
陳楚生依然是那副毫不在意的散漫模樣，那隻獨眼冷冷地睜開，帶著幾分嘲弄的意味。
「而且，林夕顏。你不會真覺得，憑你……能贏我吧？」
林夕顏死死咬著牙，站在原地。
她沒有說話，也沒有要重新坐下的意思。
雙手在身側緊緊地握成了拳頭。
「當然。」
陳楚生見此，身體微微前傾，繼續開口。
「你也可以選擇不參加試煉。
但是她們兩個，今天就徹底回不去了。
而且以後，我還會繼續逼你。
你身邊的人不還挺多的嗎？比如江曼瑤，還有那個周……」
「陳楚生！」
林夕顏低吼一聲，猛地向前逼近了一步。
陳楚生見狀，像是條件反射一般，拖著殘破的身體立馬往沙發深處縮了縮，語氣卻依然犯賤。
「現在可不能殺我哦。」
兩人就這樣隔著一張茶几，在昏暗的光線下無聲地對峙了片刻。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火藥味。
過了好一會兒，林夕顏眼底的殺意才漸漸斂去。
她咬緊下唇，最終還是緩緩退了回去，重新坐回了沙發上。
「看來是同意了，是吧？」
陳楚生見狀，立刻像個沒事人一樣，開心地露出了燦爛的笑臉。
「那就儘快讓我們開始吧。」
說著，陳楚生伸出僅剩的那隻手，輕輕拍了拍藏在沙發側面的一個黑色按鈕。
很快，空曠的大廳深處傳來了一陣輕微的履帶轉動聲。
在昏暗的陰影里。
兩個圓頭圓腦的半身小機器人頂著兩台泛著微光的平板電腦，平穩地滑行了出來。
其中一個小機器人停在了陳楚生面前。
另一個則轉了個彎，穩穩地停在了林夕顏的手邊。
陳楚生伸出右手，將面前機器人頭頂的平板拿了起來，隨口解釋道。
「這個平板里，一共列出了五十個試煉選項。規則很簡單，我選七個，你選三個。」
聽到這種極其不對等的規則，林夕顏強壓下的怒火再次翻湧，不解地開口質問。
「為什麼我只能選三個？」
陳楚生抬起頭，那隻獨眼翻了個白眼，理直氣壯地看了她一眼。
「廢話，現在主動權在我手裡，能大發慈悲給你選三個已經不錯了。」
林夕顏聞言，又是極其厭惡且冰冷地瞪了他一眼。
陳楚生卻是絲毫不以為意，已經低下頭，手指在屏幕上熟練地滑動。
似乎已經開始興致勃勃地挑選起來。
林夕顏見此情景，知道自己沒有選擇的餘地。
此刻她也只能伸出手，拿起了面前那台平板電腦。
冷白色的屏幕光亮照在她的臉上。
她低下頭，視線掃過上面密密麻麻排列的五十個所謂「試煉」選項。
可就在看清內容的瞬間，林夕顏整個人卻微微愣住了。
眼底的憤怒與厭惡被一絲明顯的錯愕所取代。
林夕顏的手指懸停在屏幕上方。
這上面的選項，與其說是決定生死的殘酷試煉，倒不如說……
更像是某種爛俗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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