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只能活一個

  許初夏深吸了一口氣,用力搖了搖頭。

  努力將那些亂七八糟的多餘念頭拋之腦外。

  她抬起手,伸出有些顫抖的手指,按響了莊園大門旁的門鈴。

  沒一會兒,伴隨著輪胎壓過碎石的輕微沙沙聲。

  一輛黑色的內部通勤車出現在了莊園內的道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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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許初夏小姐嗎?」

  車穩穩停在莊園門前。

  車門推開,從上面下來了兩個統一穿著黑色西裝、臉上戴著寬大墨鏡的魁梧男人。

  許初夏站在門外。

  她看著這無比熟悉的一幕,不由得愣了愣。

  這陣仗簡直和去年在巷子裡綁架自己的時候一模一樣。

  連個開場白都不帶換的。

  「額嗯嗯,我是。」

  許初夏回過神來,僵硬地點了點頭。

  得到確認後,黑衣人轉身,按下了大門側邊的遙控開關。

  厚重的鐵門在一陣低沉的機械運轉聲中緩緩向兩側拉開。

  「許初夏小姐,請吧。」

  另一個黑衣人走上前,恭敬但強硬地拉開了轎車的後排車門。

  許初夏咬了咬下唇。

  事已至此,她沒有多想,也沒有退路,直接彎腰坐進了車廂後排。

  車廂內的光線相比外面顯得有些昏暗。

  車子平穩地啟動,沿著林蔭道向莊園深處駛去。

  只是剛上車沒多久,許初夏就感到了一絲怪異的違和感。

  「你們……戴面罩幹嘛?」

  許初夏坐在后座。

  滿眼錯愕地看著坐在前排駕駛位和副駕駛位上的兩個黑衣人。

  就在剛才。

  這兩個傢伙竟然極其默契地從儲物格里掏出了兩個碩大的防毒面罩。

  動作熟練地扣在了頭上。

  那兩條像象鼻一樣的過濾罐在幽暗的車廂里顯得格外驚悚。

  「哦,這個啊?」

  開車的黑衣人頭都沒回,隔著面罩傳出的聲音有些發悶。

  但語氣卻平靜且理所當然得令人髮指。

  「因為剛才把催眠氣體打開了,不戴的話我們也會睡著。」

  「哦,原來是這樣啊……」

  許初夏順著他的話音,也相當自然地接了一句。

  但僅僅一秒後,她的大腦就像是被針狠狠扎了一下,猛地反應過來。

  「等等!催眠氣體?!」

  她倒吸了一口涼氣,不可置信地死死盯著前面兩個像異形一樣的後腦勺。

  「不要把話說的這麼理所當然好吧?!這明顯不正常吧?!誰家車上會裝催眠氣體啊!?」

  「快放我下去!」

  許初夏驚恐地轉身,伸手去扒車門的把手,想拉開後門逃下車。

  可手指剛碰到金屬把手,她就猛地發現。

  不僅手腳軟綿綿得根本不聽使喚。

  就連眼前的視線也開始出現重影。

  意識像是被拖入了一片深邃的泥沼,迅速變得模糊起來。

  許初夏的身體軟綿綿地滑靠在真皮座椅上,眼皮無比沉重。

  「許初夏小姐,少爺說為了不讓你鬧騰,讓你先睡一會兒。」

  前面傳來的悶悶的聲音。

  這是許初夏失去意識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隨後,無盡的黑暗將她徹底吞沒。

  ……

  冰冷。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潮濕發霉的味道,還夾雜著一絲生鏽的鐵腥味。

  當許初夏再次睜開沉重的眼皮時。

  她發現自己出現在了一個到處都黑漆漆的地方。

  頭頂只有一盞極其昏暗的吊燈,散發著冷白的光暈。

  勉強照亮了周圍一小圈的空間。

  「醒了?」

  一道冷淡散漫,透著股毫不掩飾的慵懶的聲音從不遠處突兀地傳來。

  許初夏費力地甩了甩還有些昏沉的腦袋,順著聲音緩緩抬起頭。

  在前方昏暗的視野里,擺著一張空蕩蕩的長木桌。

  而桌子後面,坐著一個渾身纏滿白色繃帶,只有一隻眼睛的男人。

  他靜靜地坐在陰影與光線的交界處。

  就像一具從停屍房裡爬出來的殘破屍體。

  如果不是仔細聽那熟悉的聲音,她幾乎認不出眼前這個人是誰。

  「學……學長?」

  她乾澀的喉嚨里發出微弱的聲音。

  「看來能說話了啊。」

  陳楚生用僅剩的那隻右手端起桌上的白瓷茶杯,語氣淡淡地開口。

  許初夏的視野逐漸變得徹底清晰起來。

  她的瞳孔猛地收縮。

  眼中倒映出陳楚生那具殘破身體。

  雖然已經看過照片和新聞。

  但親眼所見的衝擊力還是讓她感到了一絲不敢相信的駭然。

  「你真的是……」

  她的話還沒說完,卻又猛地斷在了嘴邊。

  因為在視線越過陳楚生的瞬間。

  她借著微弱的光線看清了四周斑駁的水泥牆壁、生鏽的鐵架。

  以及角落裡那條粗重的鐵鏈……

  她猛然反應過來,眼前這個四面漆黑到令人窒息的地方。

  正是昨天半夜陳楚生發來的那張照片裡,關押許初雪的那間倉庫!

  「陳楚生!我妹妹呢?!」

  前一秒的震驚瞬間化作了滔天的憤怒。

  許初夏的話鋒驟轉,猛地想要從椅子上站起身。

  然而,隨著「哐當」一聲悶響。

  她才發現自己被一根粗糙的麻繩死死地綁在了一把沉重的木椅上,根本動彈不得。

  「嗯?」

  陳楚生的聲音聽上去有幾分漫不經心的意外。

  「這麼快就能動了啊,看來劑量還是給你下輕了。」

  許初夏根本沒有理會他在說什麼。

  她紅著眼睛,在椅子上拼命掙扎。

  粗糙的麻繩將她的手腕勒出了一道道紅痕。

  「我妹妹在哪兒?!我要見我妹妹!你把她怎麼了!」

  「別急。」

  陳楚生坐在長桌的一頭,端起紅茶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

  熱氣在他的獨眼上方氤氳。

  隨後,他不緊不慢地放下茶杯。

  抬起頭,那隻布滿血絲的眼眸冷冷地看向許初夏。

  「還記得我昨晚跟你說的話嗎?」

  許初夏聞言,身子猛地一僵。

  剛才那股不顧一切的憤怒就像是被迎頭澆下的一盆冰水,瞬間熄滅。

  口中叫囂的話語頓時變得無力起來。

  她垂下頭。

  連無謂的掙扎都放棄了,肩膀頹然地垮了下去。

  人在絕對的弱勢下,連談判的資格都沒有。

  「你又想讓我……做什麼?」

  她的聲音嘶啞,帶著深深的絕望與疲憊。

  倉庫里安靜下來。

  只有偶爾從不知哪裡的縫隙漏進來的風聲。

  陳楚生並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許初夏的問題。

  反而向後靠在了椅背上,自顧自地說起了自己的事。

  「你知道嗎?在叫你過來前,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陳楚生僅剩的右手抬起,手指落在桌面上。

  噠。

  噠。

  噠。

  指尖輕輕敲擊著木質桌面。

  聲音在空曠的倉庫里被無限放大,敲在許初夏緊繃的神經上。

  「到底是活著的許初夏更有用,還是死掉的許初夏更有價值。」

  話音落下。

  許初夏的瞳孔驟然一縮。

  她猛地抬起頭,眼神中充滿了驚疑不定地看向陳楚生。

  「你什麼意思?」

  陳楚生看著她那副驚恐的模樣,忽然笑了笑。

  他彎下腰,右手從桌子的下方摸索了一下。

  隨後拿出了一個黑漆漆、沉甸甸的東西。

  「咔嗒。」

  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響起。

  那件東西被陳楚生隨手丟在了光潔的木桌面上。

  「就是字面意思。」

  他頓了頓。

  那隻暴露在空氣中的獨眼微微眯起,透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到底……該不該殺了你。」

  許初夏死死盯著陳楚生手邊那個在冷光下泛著幽冷金屬光澤的物件。

  那赫然是一把貨真價實的黑色手槍!

  她原本就蒼白的臉色瞬間褪去了最後一絲血色,眼睛睜得老大。

  「你要,殺……殺了我?」

  像是聽到了什麼難以置信的荒謬言論。

  她的聲音控制不住地發顫,瞳孔劇烈地顫抖著。

  看著她這副被嚇得魂不附體的模樣。

  陳楚生反倒笑出了聲,被繃帶纏著的胸腔不住起伏著。

  「怎麼?怕了?」

  怕嗎?

  怎麼可能不怕?!

  許初夏咽了一大口唾沫。

  因為恐懼,她的呼吸變得極度急促,胸口劇烈起伏著。

  她神情緊張地看著陳楚生,又看了一眼桌上的槍,手心已經被冷汗完全浸濕。

  這一點也不像是在開玩笑。

  「為……為什麼?」

  許初夏死死咬著牙,擠出這句話。

  她此刻完全無法理解現在的情況,為什麼突然要殺掉自己?

  「嗯,我想想。」

  陳楚生慢條斯理地再次把紅茶端到嘴邊,嘴角勾起一抹惡劣的微笑。

  「因為你對林夕顏很重要吧?」

  他用一種輕快語氣說道。

  「如果把你殺掉,把你的屍體送過去,她一定會很難過、很痛苦的。」

  「啊,我真是太想看她崩潰哭起來的樣子了呢。」

  聽著這猶如惡魔低語般的話。

  許初夏更加震驚到了難以理解的地步,大腦幾乎一片空白。

  「就因為……就因為這種事?!」

  陳楚生放下茶杯,瓷器碰撞發出一聲輕響。

  「怎麼了?不太滿意這個答案?」

  「我怎麼可能滿意啊?!」

  巨大的荒謬感與極度的憤怒瞬間壓過了對死亡的恐懼。

  許初夏對著坐在桌後的殘破男人大罵出聲。

  「你把我當什麼了?你又把學姐當什麼了?!你這個混蛋!人渣!變態!神經病……」

  她歇斯底里地咒罵著。

  把這段時間以來積壓在心底的所有壓抑,委屈,自責和憤怒。

  在一瞬間全都宣洩了出來。

  一連串毫無保留的輸出後。

  許初夏劇烈地喘息著,小胸脯不斷起伏。

  也不知道是因為罵得太用力累的,還是被眼前這個沒有底線的人渣給氣的。

  眼淚在她的眼眶裡不停地打轉。

  「發泄夠了嗎?」

  陳楚生滿不在乎地伸出右手的小拇指,動作散漫地掏了掏耳朵。

  許初夏死死咬著下唇,沉默著。

  她眼眶通紅。

  只是用一種恨不得吃人的目光死死瞪著他。

  見她不再說話。

  陳楚生放下手,身體微微前傾。

  「既然發泄夠了,那我就換個說法。」

  陳楚生的手指輕輕按在了桌面上那把手槍上,目光冷冷地看著許初夏的眼睛。

  「你和你妹妹今天只能活一個,你怎麼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