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就在這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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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薔薇動了。
她臉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間徹底褪去了笑意。
不是憤怒。
也不是驚慌。
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反應。
像某種野獸終於察覺到獵物要從自己掌心裡逃走，於是身體先于思考動了起來。
她掐著蘇菲脖子的那隻手驟然鬆開，另一隻血淋淋的手從蘇菲腹部抽出，帶出一片觸目驚心的紅。
下一秒。
蘇菲整個人被她像破布一樣甩了出去，帶起大片血色。
「砰——！」
陳楚生手裡的碎玻璃距離脖頸只剩不到半寸。
他甚至已經能感覺到玻璃鋒刃貼上皮膚時那一點冰冷。
可下一瞬，蘇菲的身體重重砸進了他懷裡。
巨大的衝擊力直接撞斷了他最後一點支撐。
陳楚生悶哼一聲，整個人被帶著向後翻滾出去。
碎石、泥水、玻璃渣一路刮過他的後背和側臉。
他趕緊鬆開了玻璃，雙臂死死抱住懷裡的少女。
兩人在濕冷的地面上滾了幾圈，直到撞上一截斷裂的石階才終於停下。
「咳——！」
陳楚生胸口像被重新砸碎了一遍。
喉嚨里湧上來的血讓他差點沒能喘過氣。
可他顧不上自己。
他低頭看向懷裡的蘇菲。
少女輕得不像話。
破碎的女僕裙被血浸透，金色長髮散亂地貼在蒼白的臉頰上，額角有血順著睫毛往下滑。
她的腹部有一個可怕的傷口。
鮮血正在不斷往外滲。
一下一下。
像一隻漏了口的沙漏，正在把她身體裡最後一點溫度帶走。
陳楚生的手指抖了一下。
「蘇菲姐……」
他聲音啞得厲害，幾乎不像自己的聲音。
「蘇菲姐，你沒事吧？」
他一隻手扶住蘇菲的肩，另一隻手按在她腹部。
可剛碰上去，溫熱的血就立刻又從指縫裡涌了出來。
「沒事的……」
「沒事，別怕。」
他說著自己都不信的話，手忙腳亂地想堵住傷口。
可蘇菲卻只是安靜地靠在他懷裡。
沒有聲息。
額角的血沿著臉頰滑下，落在陳楚生破爛的西服上。
聽見他的聲音後，她睫毛輕輕顫了一下，艱難地睜開眼。
那雙碧色眼睛還是很平靜。
平靜到讓人心慌。
「少爺……」
她的聲音很輕，氣息斷斷續續。
「這就是……就是你的後手嗎？」
陳楚生張了張嘴。
「額……」
他僵了半秒，臉上的表情一時間有些難以形容。
「哪個，我說過不太確定……」
蘇菲看著他。
眼睫慢慢垂了一下。
「蘇菲……」
她呼吸細得像隨時會斷。
「已經是沒用的棄子了嗎？」
陳楚生心口猛地一緊。
「不是。」
他立刻否認。
聲音快得幾乎有些狼狽。
「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這是計劃的一部分。」
「我怎麼可能真讓你死。」
「你別亂想。」
蘇菲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她蒼白的唇瓣輕輕張開。
「可是少爺說……」
「蘇菲已經沒有任何利用價值了。」
陳楚生咬緊牙。
「我那是在演戲。」
「蘇菲姐，你不是心理學博士嗎？你聽不出來我是在演嗎？」
「你平時不是很聰明嗎？」
「這個時候別犯蠢行不行？」
蘇菲安靜看了他兩秒。
然後用極輕極輕的聲音說：
「蘇菲要死了。」
陳楚生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不會的。」
他低頭看著她的傷口。
可血還是止不住。
他的掌心被染得通紅。
「不會死的。」
「西蒙他們馬上就到。」
「醫生也會到。」
「你只是失血，沒事的。」
「你剛才踢出音爆了啊，蘇菲姐。」
「你那麼離譜的人怎麼可能會死？」
「你不是還罵我是廢物嗎？」
他語速越來越快，像是只要說得足夠多，就能把某個正在逼近的事實推遠。
「你還沒把我罵夠呢。」
「蘇菲姐，你別……」
話還沒說完，蘇菲忽然抬起手。
她那隻沾滿血的手猛地抓住了陳楚生的領口。
力氣並不大。
甚至已經很虛弱。
可陳楚生整個人卻僵在原地。
蘇菲睜大眼睛，碧色眼底終於出現了某種清晰的情緒。
像怒意。
又像委屈。
她死死攥著他的衣領，指尖發白。
「蘇菲……」
「蘇菲，做鬼也不會放過少爺……」
陳楚生愣了一下。
隨即臉色變得很難看。
「喂，喂！」
他努力扯出一點和平時一樣的語氣。
「別說這麼可怕的話啊……」
「我膽子很小的。」
「你不是知道嗎？」
「蘇菲姐？」
可他話還沒說完。
蘇菲抓著他領口的手指忽然鬆了。
那隻白皙卻滿是血污的手無力地滑落。
啪嗒。
落在泥水裡。
再也沒有動靜。
陳楚生的聲音停住了。
廢墟里的火還在燒。
夜風卷著焦味從兩人身邊刮過。
陳楚生低頭看著懷裡的少女。
她閉上了眼。
好半晌，陳楚生才反應過來。
「蘇菲？」
沒有回應。
「蘇菲姐？」
還是沒有回應。
陳楚生喉嚨動了動，手指發抖地扶住她的臉。
「別開玩笑啊。」
「這不好笑。」
他使勁搖了搖懷裡的少女。
「蘇菲姐！」
少女的身體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
金色髮絲垂下，遮住半張蒼白的臉。
依舊沒有任何動靜。
陳楚生的呼吸徹底亂了。
他急忙把右手放到少女左邊胸脯上方。
隔著殘破濕透的衣料，他想去摸她的心跳。
可他的手抖得太厲害。
掌心又全是血。
一時間竟分不清那下面到底還有沒有微弱的起伏。
「啊嘞。」
一道甜膩的聲音已經從前方傳來。
「不說不重要嗎？」
蕭薔薇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幾步遠的地方。
她赤著腳踩在碎玻璃和泥水裡。
血從她指尖一滴滴落下。
可她臉上的笑容重新回來了。
甜美。
天真。
她歪著頭，看著陳楚生按在蘇菲胸前的手。
「達令這是在做什麼呢？」
陳楚生沒有抬頭。
他的手掌仍舊按在那裡。
像是不肯接受那個答案。
他的聲音很低。
低到幾乎被風聲蓋過去。
「你還是把她殺了？」
蕭薔薇眨了眨眼。
「嗯？」
她低頭看了一眼蘇菲，像是這才發現似的。
「死了嗎？」
她停頓了一下，臉上的笑意更無辜了。
「沒想到小蘇菲這麼厲害，身體還是一樣脆弱啊。」
說著，她背起手。
沾血的手指輕輕點在唇邊。
少女般天真地笑了笑。
「不過達令也不會在意的不是嗎？」
陳楚生沒有說話。
他只是更緊地抱住了蘇菲的身體。
蕭薔薇看著他，眼裡的紅色一點點沉下去。
「好了。」
她輕輕嘆了口氣。
「無聊的遊戲就到此為止吧，達令。」
她一步。
兩步。
慢慢走近陳楚生。
濕漉漉的腳掌踩過泥水，踩過碎石，踩過燃燒後落下的黑灰。
每一步都很輕。
可每一步都像踩在陳楚生的神經上。
「我們來好好聊聊。」
她彎起眼睛。
「關於達令在人家體內射毒的事。」
她停在陳楚生和蘇菲身前。
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不過在此之前，得讓你好好聽話才行。」
蕭薔薇慢慢抬起手。
指尖纖細漂亮。
如果忽略剛才那隻手曾經插進蘇菲的腹部，甚至會覺得那是一隻適合彈鋼琴的手。
「比如……」
她笑容甜美。
「先把你的手腳砍掉。」
蕭薔薇慢慢彎下腰。
朝陳楚生伸出了手。
「蕭薔薇。」
陳楚生卻在這時開口。
聲音很輕。
卻比剛才平靜得多。
蕭薔薇動作一頓。
「嗯？」
她歪了歪頭。
「怎麼，達令？」
「怕痛嗎？」
她輕聲哄他。
「人家會很溫柔的。」
陳楚生緩緩抬起頭。
他的臉上全是血。
一隻眼睛幾乎睜不開。
另一隻眼睛卻黑沉沉地盯著她。
那眼神陰得可怕。
像燃盡後的灰燼里，忽然又燒出了一點更深的火。
他抬起了一隻手。
舉到半空。
手掌顫得很厲害。
可手勢很清楚。
蕭薔薇盯著他的手看了一眼。
眼底閃過一絲疑惑。
陳楚生扯了下唇角。
「給我……」
他聲音嘶啞。
「去死吧！」
話音落下。
他的手掌猛地向下一按。
下一瞬。
砰——！
空氣被撕裂。
蕭薔薇伸向陳楚生的那隻手，在半空中驟然炸開。
血肉飛濺。
骨骼斷裂。
整條手臂從小臂處被某種可怕的力量轟得倒折出去。
巨大的衝擊甚至帶著她整個人向旁邊歪了一下。
蕭薔薇臉上的表情第一次空白了一瞬。
她低頭看向自己被炸飛的手。
紅色瞳孔猛地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