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葬禮(四)

  浴室里的水聲停了。

  門把手轉動。

  蕭薔薇裹著浴袍走出來,濕發搭在肩頭,水珠順著鎖骨往下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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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楚生半靠在床頭,手機屏幕已經暗下去。

  電話掛斷有一會兒了。

  他沒有看她,只用拇指慢慢劃著名屏幕,像是在刷消息。

  蕭薔薇站在門口看了他兩秒。

  然後她笑了。

  「達令,你剛才是在和誰打電話嗎?」

  陳楚生沒有否認。

  「是呢。」

  他把手機扣在被子上。

  「底下有人匯報消息。」

  蕭薔薇赤腳走過來。

  浴袍沒有繫緊,腰帶松松垮垮地掛著,小腿,大腿,小腹,再到上面隨著中間那條縫隙若隱若現。

  或許這就是無毛派的好處。

  整體看上去一點也不突兀,白的相當自然。

  「匯報了一些什麼?」

  蕭薔薇俯下身,雙手撐在床邊,濕發落到陳楚生手背上。

  陳楚生抬眼。

  他的視線落過去。

  不,更具體地說,是落在她彎腰後敞開的地方。

  不得不承認。

  很有壓迫感。

  白的,紅的。

  男人這種生物,在某些方面確實沒什麼進化空間。

  房間裡靜了兩秒。

  蕭薔薇笑了。

  她伸手戳了戳他的眉心。

  「都摸過多少次了,還看不膩嗎?」

  陳楚生移開視線,抬頭看她。

  「這一點對男人來說,是很困難的事。」

  「騙人。」

  「這句是真的。」

  蕭薔薇笑得更開心,順勢爬上床,整個人趴到他身上。

  濕發掃過陳楚生下巴,帶著沐浴露的氣味,甜甜的。

  「所以……」她把下巴擱在他胸口,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到底說了什麼?」

  陳楚生斜眸看她。

  「你沒聽見?」

  這句話出來的時候,語氣很隨意。

  像聊天,像調侃。

  但蕭薔薇臉上的笑斷了一下。

  很短。

  短到眨一下眼就會錯過。

  然後又恢復了自然,手指搭上了陳楚生的胸膛,慢慢劃著名圈。

  「聽到了。」

  她仰起臉,聲音甜得發膩。

  「但更想聽你說。」

  陳楚生在她臉上停了幾秒。

  她的眼睛很好看,黑色的、濕潤的,睫毛彎彎地垂著。

  幾秒後,他沒有繼續追問。

  「林夕顏葬禮的事。」

  「還有呢?」

  「她近期的狀態。」

  「哦。」

  蕭薔薇眨了眨眼。

  「是嗎?」

  她指尖停住。

  「你是不是少說了什麼?」

  陳楚生沒有躲開她的視線。

  「沒有了,就這些。」

  兩人對視。

  燈光落在他們中間。

  一個在笑。

  一個也在笑。

  誰都不像正常人。

  過了片刻,蕭薔薇先收回目光,把臉重新埋回他懷裡。

  「達令可真是厲害呢。」

  「明明一直在我身邊。」

  「卻總能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消息。」

  陳楚生笑了。

  「所以說不要小瞧有錢人。」

  他停了一下。

  「特別是有腦子的有錢人。」

  蕭薔薇抬起頭。

  「我可從來沒有小瞧過達令呢。」

  陳楚生抬手揉了揉她的腦袋,濕發纏在指縫裡。

  她眯起眼,很享受地在他掌心蹭了蹭。

  很可愛,和貓一樣。

  「所以你明天會聽話嗎?」陳楚生問。

  蕭薔薇笑得乖。

  「我不是一直都很聽話嗎?」

  「那能把我之前說的話再重複一遍嗎?」

  「好啊。」

  她從他身上撐起一點,掰起手指。

  「第一,不能對林夕顏動手。」

  「第二,也不能在現場搗亂。」

  「第三,不能暴露自己的能力。」

  「第四,不能待太久。」

  她歪頭看他。

  「怎麼樣,我都記得哦,要不要誇誇我?」

  陳楚生笑了笑,把頭偏向一邊,露出脖頸。

  那裡還有舊傷,也有新痕。

  「真棒。」

  「要不獎勵你喝點血?」

  蕭薔薇盯著他的脖子,纖細的脖頸動了一下。

  「達令,你好像越來越大方了。」

  「有嗎?」

  「有。」

  她湊過去,鼻尖貼著他的皮膚。

  「明明以前的時候,你都很不情願。」

  她輕輕咬了一下,沒有用力。

  「還有做愛也是。」

  陳楚生把手搭在她腰上。

  「沒辦法呢。」

  他語氣隨意。

  「畢竟時間不多了,我必須得保證你的狀態。」

  蕭薔薇眼睛彎起。

  「所以達令是在關心我?」

  「算是吧。」

  他說著,手從蕭薔薇的肩頭滑下去,指尖挑開浴袍的領口,順著往裡探。

  「所以你也要保證我的狀態才行。」

  蕭薔薇軟在他懷裡,聲音帶了點喘。

  「達令,你好不正經。」

  「這可是相當重要的事哦。」

  「騙人。」

  「嗯。」

  陳楚生承認得很快。

  蕭薔薇反倒笑出了聲。

  「那……」

  她手攀上陳楚生的後頸,嘴唇貼著他的耳垂。

  「到底多久能讓林夕顏死?」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她的語氣和剛才撒嬌的口吻沒有任何區別。

  輕的,軟的,甜的。

  陳楚生的動作沒停。

  「那就得看她葬禮之後的狀態了。」

  他微微一笑。

  「如果她壞掉了,那就隨便你了。」

  蕭薔薇的眼睛亮了。

  燈光底下,那雙明亮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不是是興奮,卻比興奮更原始,更接近某種本能。

  她把臉貼回陳楚生的胸口,聽著裡面的心跳聲。

  咚。

  咚。

  咚。

  很穩。

  「達令答應我的哦。」

  「嗯。」

  陳楚生的左手摟著她,右手垂在床邊。

  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

  當然。

  前提是你能活到那個時候。

  燈滅了。

  黑暗裡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交疊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

  江城。

  七月的天亮得很早。

  五點剛過,東邊的天際線就泛出青白色。

  殯儀館門口的白色菊花是昨晚送來的,花瓣上還掛著露水。

  林夕顏到得很早。

  比預約的時間提前了四十分鐘。

  小廳不大。

  靈堂正中央擺著趙芷蘭的遺照。

  照片是林夕顏從手機里翻出來的,翻拍洗印,畫質不算清晰,但趙芷蘭笑得很溫柔。

  白菊鋪滿了供台兩側。

  松木骨灰盒擺在照片前方。

  林夕顏穿著白色孝服,頭髮用一根白繩束在腦後,跪坐在靈堂中央的蒲團上。

  她沒有哭。

  她面朝母親的遺照,安安靜靜地跪著,手擱在膝蓋上,背脊挺直。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很輕。

  但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是在猶豫,中途停了一下。

  然後走了進來。

  她穿著白色孝服,麻繩系在腰間,頭髮也紮成了低馬尾。

  許初夏在林夕顏右手邊的蒲團前站定。

  她沒有說話。

  只是彎下膝蓋,跪了下去。

  膝蓋觸地的聲音很輕。

  林夕顏偏過頭看她。

  許初夏直視前方趙芷蘭的遺像,眼圈已經紅了。

  她沒有解釋自己為什麼穿孝服。

  也沒有解釋這身衣服是什麼時候準備的。

  她只是跪在那裡,和林夕顏肩並著肩。